“你这是咋了?丢魂儿了?”
陈桃花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青菜从厨房里出来,看他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咋的,魂儿被那个李导勾走了?”
张耀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桃花,中央台要来采访咱们。”
“啥?”
“哐当!”
手里的搪瓷盆砸在地上,水和菜叶子溅得到处都是。
陈桃花的脸“刷”一下白了。
“中、中央台?那不就是……全国人都能看见?”
她声音都在抖。
“那……那我也得上电视?”
“不是你,是咱们一家人。”
“不行!绝对不行!”陈桃花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着往后退,“我一个乡下婆娘,话都说不囫囵,上回省台我都嫌丢人!这要是上了中央台,不是让全国人戳着脊梁骨看笑话嘛!”
张耀一把将她拽了回来,紧紧攥着她的手。
“谁敢笑话你?你是我张耀的媳妇!是咱这个家的主心骨!我看谁有那个胆子!”
“你少给我灌迷魂汤……”
陈桃花嘴上犟着,脸却扭到一边,耳根子红得快滴血。
……
第二天一早。
张耀刚骑着二八大杠到厂门口,就看见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孤零零地停在那儿。
车斗里,一个男人歪着脑袋,嘴角淌着口水,一动不动。
车边上,一个女人正弯着腰,拿一块发灰的毛巾,小心给他擦嘴。
女人三十来岁,一张脸蜡黄蜡黄的,没半点血色。头发胡乱在脑后扎了个揪,额头上全是汗珠子。
“桃花?”
张耀走近了才看清,陈桃花正站在三轮车边上,跟那女人小声说着话。
“当家的,你来了。”陈桃花转过身,脸上有点为难。
“这是姚红梅,我娘家一个村的,婺州远嫁来的。。。。。。她……她想来厂里找个活儿干。”
姚红梅一听张耀的声音,吓得慌忙站直了身子,一双手紧张得没处放,在围裙上使劲搓来搓去。
“张厂长,我……我不是来白要活的,我能吃苦,啥脏活累活我都能干!”
她说话时,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卑微,让张耀心里堵得慌。
张耀没吭声,看了一眼三轮车上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