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清算
晚膳设在小花厅,并不似宋昭宁想象中王府应有的奢华排场,菜肴精致却不算铺张,多是些清淡滋补的菜色,显然是照顾裴既白这个伤患。
席间,吴老依旧谈兴不减,几乎没动几筷子,全副心神都用在和宋昭宁探讨医术上。
裴既白吃得很少,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用着汤羹,偶尔抬眼,目光掠过对面那一老一少。
烛光下,宋昭宁侧耳倾听吴老说话时,神情专注,眼眸清亮。
她发表见解时语气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偶尔说到关键处,指尖会无意识地在桌沿轻轻比划。
那是全心投入思考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与她平日那份刻意保持的疏离和恭谨截然不同。
裴既白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眸光微暗。
宋昭宁身上似乎藏着许多面。
冷静自持的是她,医术精湛的是她,重诺守义的是她,此刻沉浸在医道中显出几分纯粹专注的也是她。
所以究竟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
……
宋昭宁离开王府时已近亥时,宋家的马车还等在外头。
见到她出来,宋府管家眼睛都亮了。
宋昭宁清楚的瞧见管家眼中的兴奋。
不必想,她也知道管家在兴奋什么。
甚少有女客能在摄政王府留几个时辰,而她从酉时待到亥时,足以见得摄政王对她的特殊。
想必宋巍然知晓这个消息,定会兴奋的整夜睡不着觉吧。
宋昭宁轻轻勾唇,带着一丝讽刺。
她没有说什么,径直上了马车。
且不说宋巍然得知宋昭宁在王府待了几个时辰后有多激动。
此刻,摄政王府内,书房内的空气冷凝如铁。
裴既白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身上已换了一袭玄色暗纹常服,一改方才的苍白病容。
烛火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也无半分之前的闲适,只余下迫人的寒冽。
阿七肃立一旁,手中捧着一摞厚厚的卷宗。
下方,冷樵带着几名身着劲装、气息沉凝的侍卫垂首待命,整个书房落针可闻,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王爷,涉案官员共计二十七人,名单、罪证均已核实无误。”阿七的声音平稳无波,全然没了平日的不正经。
裴既白并未立刻去看那卷宗,指尖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一点,发出沉闷的叩响,如同敲在人心尖上。
“最终查到了谁身上?”他缓缓开口。
阿七道:“户部尚书,张启远。”
“属下寻根究底最终查到了张启远头上,据线人回禀,他家中密室藏有大量来历不明的金银,其书房内有不少张启远与淮南官员来往的信件。”
裴既白眸中寒光一闪,指尖的叩击声戛然而止。
“张启远……”
张启远入仕途多年,如今已经四十有九,他官声不错,每年吏部考核都是最优。
这样一个人,竟然是淮南盐税案的幕后推手!
裴既白缓缓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却让书房内的温度骤降几分,“贪墨税银,勾结地方,以次充好,祸乱盐政。”
“好,好得很。”
他抬眸,目光扫过外头漆黑的夜色,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
“看来是本王最近太心慈手软了,让这些人都忘了,本王是如何坐稳这个位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