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后事,跟我说话,虽然还是那副死样子,但至少像个人了。还主动把他爸晾在门口的粥端进去吃了。”
“看到他能跟他爸坐在一张桌上吃饭了,我就知道,没事了。”
陶粒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空杯子往桌上轻轻一放。
“然后我就订了机票,滚去国外念我那要命的法律了。这交情,跟风月没关系,是拿命换的。”
陶粒的故事讲完了,酒馆里陷入一种近乎凝固的安静。
林曦微脑子里嗡嗡作响,一会儿是陶粒口中那个压抑着嘶吼的陆三省,一会儿是陆叔叔那碗热了又热却不敢送进去的粥。
最后,画面定格在吧台上那碗被她母亲遗弃的鸡汤。
原来都一样。
她什么也没说,起身走到吧台,拿起那瓶威士忌,走回来,给陶粒空了的杯子重新满上。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怎么?”陶粒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她,嘴角扯了扯,想笑,又没完全笑出来,“被我的英雄事迹感动了?打算给我免单?”
林曦微坐回去,摇了摇头。
“他……后来跟他爸呢?”
她问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还能怎么样。”
陶粒用手指摩挲着杯壁,笑了笑。
“凑合过呗。一个活阎王,一个混世魔王,父子俩能坐在一张桌上不动手,就算国泰民安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别的味道。
“有时候我觉得,他俩才是真爱,几十年如一日地互相折磨。”
林曦微安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谈起陆三省时,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熟稔和自然。
那不是普通的青梅竹马或者过命兄弟能有的。
那是一种……当她说到“陆三省”这三个字时,眼神会不自觉地软下来一秒,然后又迅速用调侃和不在乎武装起来的复杂情绪。
“看我干嘛?”陶粒好像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我脸上有花?”
“没有。”
林曦微收回目光,端起自己的杯子,里面的冰块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点凉意。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是陶粒先打破了沉默。
她举起刚被续满的酒杯,对着林曦微,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郑重。
“他那个人,心里能装的事太少了。”陶粒看着她,眼神清亮得吓人,“以前是他妈,后来是他自己。现在……”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把杯子里的酒喝了一大口。
“他能遇到你,挺好的。”
放下酒杯,陶粒看着林曦微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你们要好好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不偏不倚地投进林曦微心里。
这祝福太沉重了,更像一种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