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我想出院了
陆三省看在眼里,他放下毛巾,伸手拧开了保温桶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排骨香气瞬间在逼仄的病房里散开。
他盛出一小碗,用勺子舀起,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动作专注又自然。
“叔叔昨天跟我说,你小时候特别挑食,不爱吃胡萝卜。”
他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天气。
“每次阿姨把胡萝卜切成小星星的样子,你才肯勉强吃两口。”
徐倩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拼命在记忆的尘埃里翻找。
有这么回事吗?
好像……是有的。
那时候林建业工作忙,成天不见人影,都是她一个人带孩子,每天为了哄她吃饭,能愁掉一把头发。
可那都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她自己都快忘了。
林曦微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陆三省把吹温的汤递到她嘴边,声音放得更柔。
“来,尝尝阿姨的手艺,我可没这个本事。”
这句话是个台阶,不高,却正好能让快要窒息的徐倩喘上一口气。
她看着陆三省,又看看女儿,嘴唇嗫嚅着,想说“是啊,她小时候……”,可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林曦微沉默着,终于还是张开了嘴,喝下那一口汤。
味道很熟悉,是熬煮了很久的、家里的味道。
可这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却更堵了。
眼看女儿喝了汤,徐倩心里稍稍松快了些,但那份局促和无措却愈发沉重。
她站在这里,就是一个多余的、碍事的摆设。
这个叫陆三省的年轻人,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做到了她费尽心力也做不到的事。
凭什么?
她才是妈啊!
她又站了一会儿,浑身不自在,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那……那我先走了,店里还有事。”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就走,连头都没敢回。
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陆三省又喂了林曦微一口汤,低声问。
“还要吗?”
林曦微摇了摇头,重新闭上眼睛。
一滴滚烫的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瞬间消失不见。
又过了两天,病房里的空气不再那么凝滞,但也仅此而已。
这天下午,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带来了一股鲜活的风。
“老板娘!”
青松的大嗓门还没收住,就被跟在后面的王丽丽在背上狠狠拍了一记。
“小点声!这是医院!”
王丽丽瞪他一眼,随即脸上堆满笑,和青松一起拎着大包小包凑到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