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石强调:“真有那么多,也不会跑村里来住了。”
“不是说在城里得罪了人?”林振旺追问,“难道这也是假的?”
关于蒋家人为何要搬到村里来住,村里人猜测纷纷,有说是蒋老爷年纪大了,就喜欢田园风光。也有人说蒋家人在城里得罪了贵人,只能到乡下躲避仇家。
反正没有人相信蒋家是家败光了才跑到村里来住。
住在城里有多费钱,村里人都不知道,但林振文却是带着一家子在城里住了好多年。
林振文一个乡下进城的读书人都能养家糊口,难道蒋家一群读书人会养不起家?
才说林振文一家子在城里住了多年,冬月底,好不容易放晴两天,雪化了一些,林振文一家子租了三架马车,颇有种浩浩荡荡的架势进了村。
林家总共也没几个人,挤着点,一马车就回来了,三驾马车塞得满满当当,这是要搬家吗?
回村林老头离世确实是搬家……
确实是搬家。
林振文知道自己在城里住了多年,秀才功名都还没取到就回村会惹人注目,会惹人议论。
城里实在住不起了。
大冷的天,突然又出了一件新奇事,好多人都赶到了林家,本意是想看热闹,人越来越多,林家又烧出了茶水,于是,众人就都没走。
许多人坐在一起,难免问及大房回来的原因。林振文说的是不忍心二老单独住,读书时偶有所感,怕子欲养而亲不待,想赶紧回来陪陪父亲。
一番话说得拽文拽字,十足深情。
村里人多数没读过书,觉得这话说得文雅又好听,一时间,满屋子的人都在夸林振文孝顺。
林家的长辈见了林振文,说他早就该回来陪陪长辈云云。
林振文一一答应下来,在长辈面前很是谦卑,一副自己很听话,愿意听从长者意见的模样。
晚饭之前,看热闹的众人散去。
再多坐一会,林家就要留饭了。家家都不富裕,没人愿意去别人家吃饭……吃了别人的,就得反过来请别人吃,自家吃糠咽菜都行,招待客人可不成。
最好是各吃各的。
林振文早就发现了父亲不太高兴,一直蹲在角落拿个旱烟啪嗒啪嗒的抽,有人问到跟前,他才会回复两句。
“说吧,为何回来了?”
林振旺还没走,故意留到了最后。
他反正不觉得老大是突然想起来要孝顺父母了才会举家搬回来,肯定是在城里出了事。
听到父亲一问,林振旺立刻支起了耳朵。
林振德也来了,自家人知道自己家事,亲大哥什么德行,这么多年他看得真真的,别是在城里闯了了不得的祸事才躲了回来。
三房不爱管大房的烂事,但也绝不允许大房拖累自家。
当着两个弟弟的面,林振文颇为尴尬:“就是想您了,冬日里城里冷,不想住了。回家来住一段时间。”
“前头你卖了粮食,我给你凑了足足十两银,现在还剩下多少?”林老头猛吸了一口烟,“别瞒着老子!老子供了你那么多年,就是死,你也总该让老子做个明白鬼。”
“是……”林振文低下头,“儿子的那个童生功名……咳咳咳……被夺了。”
此言一出,林老头手里的旱烟袋子都掉了,他惊得站了起来:“怎么会被夺?那可是你自己真材实料考出来!这都好多年了……”
林振德听到这话,眼中满满都是讥讽之意。
功名被夺,一般是取得功名的读书人犯了案子,也可能是德行太差。
老头子没问他的大儿在城里犯了什么事,只强调功名是真材实料考的,还说得了这么多年……可见老头子心里对于老大这功名的来路也有怀疑,一听被夺,下意识就以为是当年的事发了。
林振文摇摇头:“不知道,反正衙门直接下了文书,我这辈子再也不能参加科举,青斌也不行!”
说到这里,他用力揉着头脸,“如果不是出了这事,青斌来年要下场的,他比我才华好,说不定一举就能考中童生……”
都不能考了,直接被拦在考场之外。能不能考中,这辈子都与功名无缘,除非改朝换代。
林老头身子晃了晃,脸色发青,然后到底没稳住,一头栽倒在地,屋中霎时乱成了一团。
林麦花得到消息赶去时,林老头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脸色很差,林麦花从来没在活人脸上看到过那样的脸色,她心头顿时咯噔一声,悄悄挪了两步,站在了何氏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