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溯决定今日回去之后,再给云朔烧一沓纸钱。
到了云府,月溯先跳下马车,再扶云洄下来。他享受着像个下人一样扶云洄下马车,每一次都让他心里快活极了。
——因为可以短暂地去摸摸阿姐的手。
这是在他长大后,罕见的与阿姐接触机会。
他一会儿恨自己不是个女的,一会儿恨自己不能永远是个孩童。
“阿姐!”小河跑过来,他气喘吁吁,脸上却笑盈盈,高兴藏不住。
“云、云四郎回来了!”
云洄正往前走的脚步一顿,抬眼望向他,问:“谁?”
“云、云朔!他说他是云朔!”
他们都知道云洄的亲弟弟云朔是如何惨死,又如何让云洄伤怀不已。
云洄整个人瞬间僵住。
月溯猛地转过头,去看身侧的云洄。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在倒流。
下一刻,他眼睁睁看着阿姐焦急而慌乱地提裙奔跑。月溯身体里的血液开始横冲直撞。他知道,自己在恐惧。
他看着阿姐跑远的背影,心慌地追上去。
云洄一边奔跑,一边听着自己紧张的心跳声。她觉得一定是有人搞错了,要么是骗子上门,要么是小河听错了。
怎么可能呢?
她眼睁睁看着云朔被殴打、被砍断手脚,又被抛尸湍急的河流。鲜血溅了云洄一脸,她想要去阻拦,却被母亲狠狠抱住。
那一年,云朔才八岁。还是个无辜的稚童。
那时年少,云洄不懂母亲为什么要拦住她。她回过头去,看见母亲绝望悲恸充血的泪眼。
“别、别让母亲再失去你……”母亲声音在发抖。
她怔怔望着母亲好半天,逐渐不再挣扎,然后用力擦干净眼泪,让视线重新变清晰。她睁大了眼睛,去看那些恶鬼,将他们的脸一张张牢牢记住。
在后来的几年,云洄将当年的这些人一个个杀死,用他们对待云朔的手段。
那是一场噩梦,随着时间这味良药,随着那些恶鬼的惨死,逐渐被云洄放下,已能平静回忆、淡然提起。
这个时候,有一个自称是云朔的人找上门来?
奔跑的短短一段路,让云洄将那段惨痛的经历又回忆一遍。她停在小院门口,盯着坐在轮椅里的少年。
兄长带笑的声音传过来。
“如今我们都坐上轮椅,不愧是亲兄弟。”云望笑道。自出狱,他难得笑出来。
听见脚步声,小院里的三个男人寻声望去。
云洄的视线死死盯着云朔。
当年惨死的幼弟回来了,他长大了,长了一张几乎和兄长一模一样的脸。
根本不需要怀疑他不是云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