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不要把月溯喊醒?
总觉得将睡着的人喊醒是件很可恶的事情,可他今日睡得格外早了些,这不正常。
等等……
云洄突然想起来自回京之后她很少在天黑之后见到月溯,难道他最近改了作息,都睡得很少吗?
云洄坐在一片黑暗里,不由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她记得那个时候,她与月溯无家可归,每夜宿在破庙里、桥洞下、小巷角落。有时候她夜里醒过来,看见月溯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天上的月亮。
他说他不喜欢在夜里睡觉。
当时她笑起来,笑他这孩子气的说法。可后来才知道月溯说的是真话。
那个时候月溯还很不爱说话。虽然他们相依为命日日相伴,可经常是每日只云洄说话,他可能两三次才吐出只言片语。
每次只要一想起那些过往,云洄对月溯只剩心底一片柔软。所以不管月溯做了什么,她总会原谅他。
云洄陷在回忆里,不知不觉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竟是身子软软朝床榻栽过去,伏在床榻边睡着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理智告诉云洄她好像睡着了,可她又残存了丝清醒。而那一丝残存的清醒感觉越来越强烈。
云洄感觉到自己站起身来。
可这是哪里?她在哪里站了起来?她很确定这里不是月溯的房间,她并没有站在月溯床边。
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云洄踉踉跄跄站起身来,却觉得双腿一点力气也没有,很难站稳。她身子摇摇晃晃,差点跌倒,艰难稳住身形。
缓了缓,她才觉得这双腿听她的使唤了。先控制了自己的身体,她才有心力观察周围。
一眼望去,只有白色。她眯起眼睛想要仔细去看,还是只能看见白茫茫一片。
大雾天吗?
可她又明显感觉得到围绕着她的这团白茫茫并不是雾气。云洄疑惑地朝前走去。她身陷于此,也分不清东西南北前后左右,只朝着她面前的方向走去。
她走了很久,眼前还是白茫茫一片。
就好像,她被塞进了一大团云朵里。这些云朵跟着她走,不管她朝哪里去,都逃不开这团裹身的云。
纵使是见过大风大浪十分理智从容的人,云洄此刻也不免有些心慌和心烦。
云洄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视线里突然晃过了什么影子。云洄一喜,朝着那团光影,在云朵里奔跑起来。
她伸手奋力一拨,将面前厚厚的云朝两侧拨去。她左右两侧和后方仍旧是白茫茫的云雾。眼前却变了景象,出现了一个小巷。
好眼熟。
她再往前走了两步,透过木门木板间的缝隙。刹那间,她想起来这是哪里了,这是芍药日那天,她和月溯躲进小巷里无意间撞见有人私会的地方。
荒草杂生的小院里,那两个偷欢的情人仍旧跪趴在长满苔藓的石桌石灯上做着最亲密之事。
云洄不愿意偷窥这样的情景,不管是那一日还是现在。她想转身避开,身后的一团云却抵在她后腰,将她往木门上推,推得她整个身子都贴在门上。
木板门一阵晃动。
云洄吓了一跳,生怕惊动小院里偷情的两个人。
院内的人果然听见了响动,男人转过头望来。四目相对,云洄却惊愕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因为她发现跪在石凳上的那个男人居然是月溯!
跪趴在石桌上的女人也转过头来。女人香汗淋漓,媚眼如丝,竟和云洄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这太荒谬了!
云洄下意识地尖叫。
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小巷在她视线里逐渐倒塌,变成金色的流光倒着朝天空飘去。而云洄又重新陷进那团柔软的云朵里,目之所及全都是白色。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种下坠感消失后,云洄眼前又出现了些画面。
云洄一眼认出来,那是昭雪阁的药材库房。四面墙壁有三面墙壁都装着直到屋顶高的柜子,其上密密麻麻的抽屉上贴着各种药的名字。
一个个抽屉在她眼前不停地晃动,那些贴在抽屉上的字签也跟着晃动、让她看不清字。
云洄后知后觉,晃动的并不是这些柜子上的抽屉,而是她。
药材库房里的柜子很高,所以摆放着取药的木梯。此刻她正趴在木梯最上面,一手紧紧攀着木梯,一手去扶墙壁上的柜子。几个抽屉被她无意间扯拽落地,药材散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