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回到了皇帝新赐的宅邸。宅子在东大街,这一带住的都是朝廷命官,街道宽敞,两旁的槐树高大挺拔。
四进的宅子,以他如今官位并不合礼法。不过是皇帝亲赐,朝中也无人敢真说什么。
门楣上挂着新做的写着“陆府”的匾额。这里以后便是他的家了。
微微出神间,门房老刘已经迎了过来。对方是个五十多的老人,长公主府调来的,生着一张老实憨厚的面庞。
“大人可算回来了。项家大姑娘来了,正在后院布置新房呢!”
这些日子都是他们在忙碌,陆峥点了点头。
后院是新房所在,院里种着两棵桂花树。是听说清许喜欢,新移植过来,此刻树还秃着,却隐有绿芽冒头。
项清舒站在廊下,正指挥着几个丫鬟往窗上贴花纸。
府中丫鬟多是新采买的,少有几个是原本清许院中侍候的老人。
看到陆峥过来,清舒停下手中动作,看向来人:“陆大人今日不忙?”
陆峥颔首:“辛苦了。”
清舒扯扯唇,倒是不知该如何说他了。若是从前纨绔也就罢了,她给脸色就给了。如今他是四品大员,又成日泡在衙门里一副勤勉模样。真说他什么,怕是她那御史台的公公先对她有意见了。
“哪比得上陆大人整日忙于正务。”说着,清舒指挥着丫头,往下一个窗台走去。
陆峥立在原地,他哪里听不出清舒话中意味。轻叹了口气,他抬步走进新房。
新房里的一切都是新的。黄花梨木的拔步床,上雕刻着百子千孙图。大红绸帐垂落下来,里头也是崭新的红绸床褥。
陆峥目光在空落落的床前驻足。脑中回想起王大人的嘱咐,还有清舒的不满。他伸手向下,从袖间拿出那张纸条。
上面少女娟秀的字迹清晰。
很快,他们将在这个房间,成为一家人。
太安四十年,三月十八,宜嫁娶。
清许是被院子外的嬉闹声吵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外面天已大亮,耀眼的日光从窗缝透进来。
她赶紧坐起身,她当然不会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昨日,因姐姐给她看那本小册子,又嘱咐了许多婚后夫妻敦伦的话。她又整宿整宿做梦,闭上眼,脑子全是婚后的一地琐事,让她又惊又恼,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合了眼。
“小姐你醒啦?”春桃有些惊喜的声音将她唤回,“方婆婆刚到,在外面候着呢。”
“你怎么不早点叫我。”清许嗔了她一句,赶紧起身。外头已经日上三竿,愿意里丫头婆子们来来往往,各自忙碌着,怎就她一个新人还在屋里头睡懒觉?
“是大小姐不让。”春桃笑着解释,一边侍候她穿衣,“大小姐吩咐了,新郎黄昏才来接亲,不让我们太早唤你,说要让你养足精神,最好看的模样出门。”
清许心里一暖,点点头,跟着坐到妆台前。镜中的姑娘长发垂落,峨眉婉转,琼鼻樱唇,天然一段风情。只是那双杏眼里,此刻还带着几分困顿,眼皮微微浮肿,一看就是没睡好的模样。
眨了眨睡眼,看着铜镜中自己困顿的样子,没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姑娘昨夜也没睡好?”方婆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清许扭头,便见方婆婆端着妆奁匣子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手里端着各式珠粉胭脂。
方婆婆年逾五十,是京城里手最巧的喜婆,好些官家女眷出嫁,都请她梳妆打扮。当年姐姐清舒出嫁请的也是她。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衣裳,收拾得利利索索,脸上漾着喜庆的笑。
清许点点头,有些担忧地看向方婆婆:“可会影响你上妆?”
“不碍事。”方婆婆笑着道,“都一样的,姑娘家出嫁前一夜,总是多思难眠。待会儿呀,婆子给你上妆的时候多用些脂粉盖一盖就好了,保管看不出来。”
她身后跟着的姑娘也打趣:“姑娘底子好,婆婆你莫把人遮丑了,那可就罪过了。”
婆子回头瞪了她一眼:“就你多嘴。”
说着,各自都笑了起来。
玩笑完,方婆婆上前一步,拿起篦子,替她通发。她一边通发,一边口中说着吉利的话:“一梳梳到头,富贵无忧愁;二梳梳到尾……”
听着听着,心底那点惶恐散了不少。
通完发,春桃从外头进来,端了一碗桂圆红枣羹。说是大小姐让她先垫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