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珍妮看见参议员时之所以要跑掉,那是她觉得自己的处境很尴尬。她想他是这么看得起她,却发现她在做这种丢脸的事情。她真觉得难为情啊。她毕竟还是个孩子。
到家的时候,妈妈已经听弟弟妹妹们说起姐姐逃跑的事了。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乔治问她。
“哦,没有什么,”她对母亲说,“布兰德先生在路上看见我们了。”
“哦,是吗?”母亲轻轻地问,“那么他是刚回来喽。你为什么要跑呢?你这个傻丫头哦!”
“是的,我是不想他看见我嘛。”
“哦,也许他没有认出你呢?”母亲同情地说。
“哦,他认出我了,”珍妮低声说,“他还喊我的名字了呢。”
那母亲摇了摇头,沉默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格哈特从里面走出来问道。
“没什么,”母亲说,她不想提参议员先生。“他们捡煤的时候,有人吓唬他们了。”
午夜,圣诞礼物送来了,全家人一阵喧哗。当送货车装满礼物停在他们的屋门前,一个伙计开始搬运,老夫妻俩都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他们对伙计说送错了,可伙计根本不理他们,那么多礼物他们一一都看了一遍。
“放心好啦,”那伙计一本正经地说着,“没错的,格哈特先生,这些都是给你们家的。”
那女人兴奋地搓着手,偶尔发出一声:“好了,现在终于好了!”
老头子看见这些礼物,也被如此慷慨的不知名的施主给感动了。他觉得一定是本地某个大工厂的主人送的,因为两个人本来就认识;并且那工厂主人待他们很好。他的女人感激涕零,虽然对老头子的猜测有些怀疑,但是她不想多说什么。至于珍妮,她很明白这是谁做的。
圣诞节第二天的下午,布兰德在旅馆里碰到珍妮的母亲,珍妮却没有来。
“你好,”他伸着手喊道,“圣诞节过得好吗?”可怜的女人颤抖地握着他的手,眼睛里立刻溢满了泪水。
“哦,不要,不要,”他拍着她的肩膀说,“不要哭,你是来取衣服的吗?”
“哦,是的,先生。”她回答道。她本来想和他多聊几句,可是他走开了。
此后,格哈特就常常听见母女二人谈起旅馆里英俊的参议员,为人如何和气,给她们的洗衣钱如何多之类的。体力劳动者想事情总是很简单,他很快就相信那位布兰德先生一定是个好人。
对于参议员先生,珍妮的好感开始有了变化。
那时她正值发育时期,身材日趋丰满,任何男子会受到她的吸引。本来她的体格就非常健壮,身材高挑,不像一般的女孩子。倘使让她穿上时髦女人的那种长裙,她完全可以做参议员的伴侣了。她的眼睛清澈见底,她的皮肤更是娇嫩,她的牙齿洁白整齐。她还很聪明伶俐,而且具有观察力。她缺少的只是训练和自信心。
这段时间,她隔两三天到旅馆里送一次衣服,布兰德总是对她和颜悦色,她也总回以和颜悦色的表情。他常常把一些小东西送给她的弟弟妹妹们,而且和她谈话也极其随意,终于使她心中那种身份、贫富所带来的畏惧完全消除了,把他当做一个慷慨的朋友而不是一个威严的议员。
有一次,他问她想不想去学校读书,因为他认为她受过教育后,一定是个非常出众的人。一天晚上,他叫她:“到这边来,珍妮,站在我旁边。”珍妮走到他身边,他突然产生一种冲动捏住了她的手。
“我说,珍妮,”他用一种叫人捉摸不透的神情盯着她的脸说,“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哦,”她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转过脸去说,“我不知道,您问我这个干什么?”
“哦,你是知道的,”他回答说,“你对我总该有个看法,现在你来告诉我,你是怎么看我的?”
“不,我不知道。”她天真地回答。
“哦,你知道,”他接着问,“你对我总该想过些什么的,快告诉我,你是怎么看我的?”
“您是不是问我是不是喜欢您?”她直率地问,一面盯着他那颇有点儿花白的头发,那些头发搭在在参议员的前额上。
“哦,是的。”他有点儿失望地说。他觉得她缺乏媚人的艺术。
“恩,我当然喜欢你了。”她娇嗔地说。
“你对我有过别的想法吗?”他继续问。
“您很和气。”她更觉羞愧了,这时她才发觉他仍旧捏着她的手。
“只是这样吗?”他问。
“哦,”她瞪大眼睛,眼皮一眨不眨地说,“难道这样还不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