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公安陪著,那外宾肯定是大人物啊。」
「所以,你只管好好的住。即便是有人上车了,我只要用车上有外宾就能搪塞过去,无非就是给他调个铺的事。」
「这也是,接待外宾最重要。」
王福国连忙点头,心里倒是有点儿新奇。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进软卧车厢,更别说和外宾同乘一趟车了。
跟著陈建军走进安静整洁的软卧隔间,看著柔软的铺位、干净的小桌板,王福国的脸上咧开了笑脸,自言自语道:
「咱哥们也睡上软卧啦,这牛回头得好好吹吹……」
嘴上这么说著,又像是怕打扰到外宾一样,往外瞧了一眼,陈建军悄声道:
「带隔音的传不过去,好了,你先睡著吧。」
等陈建军离开后,躺在铺上的王福,先想著到了广州怎么去拜访那些长辈,然后又想著进货,卖货的事儿,想著想著,隐约的听到门外的走路声,心想著:
「应该是外宾吧,这车厢里的外宾是干什么?有公安的人陪著,不会是那个什么亲王吧。」
……
其实,哪里有什么亲王,也就是几个普通人而已。
说普通也不普通,毕竟,宋帆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是代表著官方来到的这里,也正因如此,外事部门才会派专人陪同他们。
入了夜,车窗外的湘省大地,被暮色笼罩著,翻来覆去睡不著觉的宋帆,终究还是走出了车厢,然后坐在车厢边的椅子上,在那抽起了香烟。
在过去的几个月中,宋帆和同事们在地方政府的配合下,找到了不少人,不过,仍然有一些人的亲人下落不明。
现在,因为快到春节了,所以,他们的探访工作也要结束了,因为没买到机票,所以,他们才不得不乘火车前往广州,然后再去港岛,从港岛返回长安。
此时,行程过半,可是宋帆的脑海中所思所想的是什么?
不是这次他们探访到的那些阵亡军人遗族,也不是至今没有下落的阵亡军人遗族。
而是档案中的那些照片,那些阵亡军人的照片,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极其年轻的,绝大多数也就是二十岁左右。
他们风华正茂,他们意气风发,……他们永远都不会变老。
是的,他们的生命最终定格在了那一刻。
想到这,他不由得长叹一口气,又深深地抽了一口烟,这时候,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些遗族的家人。
尽管他们不会变老,但是他们的家人,他们的父母,兄弟姐妹却在变老。
毕竟已经几十年过去了。
当那些探访者找到他们的时候,这些已经老去的人们总是会发出嚎啕的大哭声。
他们握著那封阵亡通知书,紧紧的握著它。
在他们的哭泣声中,有著道不尽的思念。
毕竟这是对于家人的思念。
已经几十年了,在过去的几十年中,他们一直在思念著,在思念著自己的家人。
他们曾经有过各种各样的幻想,但是现在这一纸阵亡通知书让所有的幻想都被打破了。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对于他们而言是一种解脱。
毕竟,几十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消息。
毕竟,有时候,人们所等待的就是那个消息。
看著那些白发苍苍老人接过阵亡通知书的表情,看著泪水划过他们脸上的皱纹。
在看著他们身后破旧的房子,在过去的这些天之中,宋帆所在的寻访小组已经找到了几十位阵亡军人的遗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