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长安?”卫青听到伊泠玉的提议,有些惊讶。
伊泠玉点了点头,解释道:“近来玲珑的状况实在堪忧,不是失眠,就是做噩梦,再这样下去,她撑不了多久了,所以我想着,是不是让她离开冠军侯府,甚至是长安,去别处静养,也许这样,情况能有所好转。”
卫青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玲珑这般噩梦连连,是因为睹物思人?”
“除了这个,我也找不到其他理由了,”伊泠玉扶额长叹,“怀孕后期,孕妇本就敏感多思,睡眠质量不好,玲珑现下住在冠军侯府,那是她与去病的家,处处都是去病的影子,会梦到去病,也不足为奇。只是,她偏偏不梦见那些美好的回忆,却总梦见去病出事的那晚,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怎么受得了?我真怕,用不了多久,她就心力交瘁了。”
卫青往玉玲珑的房间看了眼,对眼下的情况也是束手无策,只好点头道:“好!既如此,我这就去和陛下说,只是你打算,把玲珑带到哪去?若是远了,不说陛下必然不能应允,就是我们也无法照看周全,若是让人钻了空子,可就不妙了。”
伊泠玉勾唇一笑,“放心,我早就想好了,我们就去钟情谷。”
“钟情谷?”卫青很是意外。
钟情谷是伊泠玉和卫青的秘密基地,那里风景秀美,十里画廊,是个绝佳的修养精心之地,当初卫青的师妹,郭解之女郭怡也是在那里度过了守孝的三年,平复了丧父灭门之痛,还与卫青的七弟卫广在那里定情。更重要的是,那里隔绝与世,谁也别想插手其中,企图暗害玉玲珑,完全可以让玉玲珑在那里安心待产,等到做完月子,身体恢复了,甚至是眼睛也治好了再回来。
卫青神色怅然,“我曾想过,要在钟情谷与你长相厮守,可惜,玉衡居建好这么多年,我也没能和你在那住上几次。”
伊泠玉也觉可惜,钟情谷里的玉衡居,是卫青亲自督建的,其中花费的心血,可比建章宫和上林苑更甚,那一砖一瓦,一步一景,都暗含着卫青对她的情意相思,可他们并没有在那里好好地度过二人世界,不是伊泠玉单独前往照顾郭怡,就是他们带着孩子们一起小住,闹哄哄的,连个独处诉衷肠的机会都没有。
拉住卫青的手,与之十指相扣,伊泠玉莞尔一笑,“没事,我等着你退出朝堂,颐养天年的时候,那时,你不再是大司马大将军或是长平侯,只是我的卫青,我们围了钟情谷,不让任何人出入,只有你我二人,就那样静静地过我们的二人世界,什么事,都不再理会。”
卫青知道,这是个不可能实现的梦,因为不管是他,还是伊泠玉,都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不可能真的不理俗事,但他很喜欢这个梦,也愿意去努力实现它。
于是卫青将伊泠玉揽入怀中,看着渐渐西斜的暖阳,满眼憧憬道:“玉儿,这天一定不会远的,我答应你,必会给你这样一个未来。”
伊泠玉靠在卫青的肩头,看着卫青鬓角里生出的三两根白发,眼睛不由得湿润了。
霍去病的死,对卫青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哪怕面上看不出来,但她知道,卫青康健硬朗,被她保养了十年的身体,已经在走下坡路了,虽才三十七岁,却已开始展露老态,或许卫青真的很快就能陪她隐居钟情谷,但那也意味着,卫青已老,命不久矣了。
如果可以,她希望永远都不会有隐居钟情谷的那一天,可惜,人的寿命是有定数的,没有人可以长长久久地活着,终有一天,卫青,是会离开她的,就像霍去病离开了玉玲珑。
“泫音,卫青的寿数,也是天定的吗?”伊泠玉不甘心地在心里问道。
曾经她自信满满的以为,有她给卫青保养身体,又有平安珠保护,卫青身上没有暗伤隐疾,就能延寿,不说活过刘彻,延寿个五年十年,活到五六十岁总是能行的。但目睹了霍去病的死法,她再也没了信心,甚至她都不敢再多加干预卫青的事,就怕因为她的存在,导致卫青反而提前身死了。
不知泫音是不是不忍心看伊泠玉难过,迟疑了半晌,才模棱两可地道:“你可以试验一下。”
但这个说法,无疑是把伊泠玉仅剩的那点侥幸给浇灭了,心死如灰之下,她反而振作了几分,“既如此,也无所谓了,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情绵绵无绝期,只要我们是相爱的,哪怕只剩下十年,我也满足了。”
嘴上这样说,可不知不觉间,还是泪满衣裳,模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