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可惜,她的一番苦心,还是白费了。
卫伉是个倔脾气,没有吃下假死药,利用这可以通行天下的令牌逃离长安,而是将之留给了刘据,以作为刘据最后的退路。
刘据也是个骨头硬的,为了给孩子们一条生路,他利用令牌逃出了长安,远走边关。
当儿子都死了,成了孤家寡人,绝境之下,他也没有吃下假死药脱身,而是拔剑自刎,不愿苟活。
“你们是成全了你们的傲骨气节,却独留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不孝子。”
转眼又是一年,刘彻站在为刘据修建的思子宫里,望向刘据身死之地湖县的方向,盼望着刘据能够魂归来兮,今晚入梦相聚,哪怕是来骂他这个父皇的也好。
他实在是身心俱疲,就盼着能够和刘据好好说说心里话。
可惜,这个愿望,时至今日,都未能实现。
钟情谷
玉衡居破败了很多,唯有关雎苑有人居住,收拾得还算洁净。
此时白雪纷飞,院中的梅花绽放,美不胜收,在生命之水的滋养下,卫子夫已经恢复到了五十岁的容貌,精神虽不佳,却也不显多少老态,可她眼底死寂一片,是多少生命之水,或是美景都换不回来的。
伊泠玉给卫子夫披上了件厚披风,告诉她:“刘彻已经为刘据平反,将当初害了他的人都杀了。江充满族抄斩,苏文被活活烧死。在湖县杀了皇孙,对刘据兵刃相加,逼他自刎的那些人,都被五马分尸。”
“他还为刘据修建了思子宫,在湖县修建了归来望思之台,期盼刘据能魂归来兮,与他一见。”
卫子夫嗤笑,满眼嘲讽,“他以为杀了那些人,就能赎罪吗?难道他不知道,罪魁祸首,不是那些人,甚至不是江充那狗贼,而是他自己吗?若是真想据儿原谅他,他为何不去死?”
“他死了,自然就能和据儿相见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他都不知道吗?”
伊泠玉沉默,看着卫子夫这般痛苦,仇恨刘彻的模样,她唯有叹息与心疼。
想了想,还是又说了一句:“他为你定下谥号为思,大汉孝武思皇后。”
说起来,这也是卫子夫的一个成就,她是中国史上第一个拥有独立谥号的皇后。
当然了,卫子夫本人是绝不会稀罕的。
果然,听到这话,卫子夫这次连冷笑都没有一个,根本没反应。
伊泠玉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和卫子夫一起看起了院中的梅花。
其实她说这些,也没有要给刘彻说好话的意思,她对刘彻的愤恨也不少,只是想告诉卫子夫,刘据的名誉已经恢复了,虽然人死如灯灭,现在说再多也没用了,可对他们这些活着的人来说,多少也是个安慰。
是年,李广利出征匈奴,却兵败降敌,刘彻将之灭族。
丞相刘屈氂与李广利勾结,想要把五皇子刘髆推上太子之位,可没想到李广利突然投敌,顿时惹恼了刘彻,再加上他牵扯进了刘据一案中,最后落得个腰斩的下场。
伊泠玉本以为,征和三年就要在这样的氛围中结束,可没想到,就在年关前,钟情谷里来了故人。
“母亲!”
看着那并肩而立,虽已三四十岁,鬓染风霜,面带沧桑,却依旧俊朗无俦的两人,伊泠玉热泪盈眶,激动地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登儿,羽儿,你们回来了!”
一别十三载,能够再次相逢,是伊泠玉怎么都没想到的,她以为,当年分别,就已是永别,再难面见故人颜了,万万没想到,居然能收到这样一份新年惊喜。
激动过后,卫登却是面色沉痛,“这次,我们是为了送梅姑姑回来,她的遗愿,就是能安葬在这片梅林里,陪伴在母亲您的身畔。”
伊泠玉这才发现,隋羽从包袱里取出了一个小坛子。
隋羽解释道:“姑姑说,尘归尘,土归土,梅是最高洁的,来的干净,去的也无瑕,她愿化作花泥,呵护这片梅林,为母亲再添一抹幽香。”
伊泠玉颤抖着手,抚上了骨灰坛,眼前仿佛还是那个笑语嫣然的姑娘,在唤她姐姐,眼泪扑簌簌地落下,心头满是悲凉。
原来,那一别,竟是真的永别。
暗香,走好,愿来生,你不要遇到我,也不要遇到卫青,能够得遇一位全心全意爱着你,而你也爱着他的人,做一对神仙眷侣,恩爱夫妻,再生几个孩子,莫要再自苦了。
“母亲,莫要太过伤心,”卫登为伊泠玉擦拭眼泪,安慰道,“这次和我们一起来的,还有两人,也是母亲你的故人。”
伊泠玉怔然,不明所以。
除了卫登和卫不疑这两个不孝子,她哪还有其他故人在外头浪**?
本来想要寻问卫不疑为何不一起回来,忽的脑海里浮现了某道身影,顿时惊呼出声:“栀桦!难道你说的,是栀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