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忽的想到了什么,急道:“就算她放弃了仲卿,可卫登和卫伊呢?都说为母则强,这两个孩子,可是她的亲生骨肉,她总会回来看看吧?”
卫子夫心下一个咯噔,生怕刘彻把主意打到了两个孩子身上,便故作不以为然地道:“陛下,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这两个孩子,是泠玉腹中所出没错,可他们并非泠玉和仲卿的亲生血脉。”
刘彻有些懵,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泠玉的本体是树,我们所见的人形,不过幻化而成,她纵然能与仲卿结为夫妻,可也无法为仲卿生儿育女,诞下凡人婴孩。当初仲卿并不知晓此事,故而憧憬着能与泠玉有血脉骨肉延续,泠玉不想他失望,这才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夺了旁人之子,充做自己的孩儿。实则,从血脉上论,那两个孩子,与泠玉和仲卿,都是没有半点干系的。”
看刘彻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想不明白这其中是怎么操作的,卫子夫也不奇怪,当初她听伊泠玉说的时候,也感觉很奇幻,只能说一句,果非凡人也!
“两个孩子虽无泠玉的血脉,可到底也生养了一场,情分还是在的,”卫子夫继续道,“可你这一赐婚,泠玉八成都打算放弃仲卿了,又还会念着两个孩子几分,却是未知之数了。”见刘彻面带犹疑,于是又加了一把火,“陛下,还是莫要冲动行事了,否则,我真怕再折腾下去,我们与泠玉仅剩的那点情分,都彻底没了。”
纠结了许久,刘彻终还是叹息着点了下头,算是应承了卫子夫,打算放过卫青一家了。
只是还不等卫子夫为之松口气,就听刘彻又道:“子夫,你说仲卿他知道两个孩子并非他之血脉吗?”
卫子夫有点不明白刘彻的意思,迟疑了下,还是如实点头道:“孩子出生后,泠玉曾如实告之了他。”
刘彻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他心里是明白的,膝下三子一女,皆不是他之骨肉。”
闻言,卫子夫心里忽的也有些不好受起来了。虽然她和伊泠玉关系不错,还有着所谓的前世缘分,也的确很羡慕伊泠玉和卫青平顺纯粹的感情,但她到底是卫青的姐姐,眼看着卫青勾心斗角,生死搏杀,好不容易换来了如今的尊位与荣耀,却没能有亲生孩子继承,着实是复杂又心疼。
“如此说来,为了泠玉,仲卿着实是付出了太多。”刘彻感慨道,心里也生出了几分心虚与歉疚,他的一道赐婚旨意,却是彻底断送了卫青与伊泠玉的最后一丝可能。是他害苦了仲卿呀!
想到卫青这些年来,在感情上为伊泠玉付出了一切,又是不二色,又是不要子嗣,卫子夫又是心疼,又是羡慕,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是呀,这人世间,想要再找到一个和仲卿这般痴情的男子,恐怕是难了。”
刘彻眉头微皱,心里不舒服了起来,声音却是没有一点异样,淡淡地问道:“皇后很羡慕泠玉?”
卫子夫身体微僵,有点懊悔自己说错了话,刘彻虽没发怒,可她知道,他这是真的生气了,因为在私底下二人独处时,他很少称呼她皇后,但凡这么称呼,定是怒了。
卫子夫不答话的行为,在刘彻看来,就是默认了,顿时气急反笑,“所以皇后是觉得,朕待你之心,不诚?不真?远不及仲卿待之泠玉?”
想起自从刘据出生后,卫子夫就对他越发冷淡防备,刘彻就觉心头发涩,忍不住脱口问道:“那皇后你呢?你待朕,又有几分真心?到底是朕对你不住,还是你辜负了朕的心意?”
卫子夫本是想要说几句软和话把刘彻哄过去的,可一听这句反问,她顿时什么都不想说了,如果可以,她真想把手里的纸鸢砸到刘彻脸上去,让他清醒清醒,在这段感情里,到底是谁先背叛了谁!
卫子夫本是身份低微的歌舞姬,初识刘彻时,刘彻虽未表明身份,可也是王孙公子做派,这样一个高不可攀的俏郎君,又是与她以乐会友,把她当做知己吐露心事,又是带着她四处玩乐,送她礼物帮她解忧,热切痴恋,尊重有礼,她又有什么理由不沦陷?
一朝入宫,成为了心上人的妃嫔,百般维护,千般宠爱,卫子夫深陷刘彻给她编织的美梦里,不可自拔,甚至想要就此溺毙在这梦镜中,再不醒来。
可刘彻呢?
他总是在她将要陷得更深的时候,突然给她浇上一盆凉水,一次又一次,使得她不得不从梦里清醒。
刘彻总说最爱的是她,心里只有她一个人,可未央宫里的妃嫔却是一年比一年多,千娇百媚,清纯甜美,应有尽有,哪怕她自诩容貌出众,无人比得上,也难免生出了美人迟暮的危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