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裤衩说话都带了哭音:“大青,我们哥俩都走投无路了!在这儿躲了一礼拜,天天提心吊胆的,早知道,我们……”
大青一脸烦躁的打断:“别这儿后悔了!早干嘛去了!我问你们,药呢?钱呢?”
小平安低声回答:“药我开始打算卖给咱们周围这片儿的医院,可他们不敢收。后来我给拉到河北霸县给卖了。偷的钱我们哥俩分了,我买摩托车和我姐开春儿盖厢房的钱都是里边儿出的!”
“剩下的呢?”
“全…全让我们给造了!”
大青冷笑:“行!你们行!能挣能花!真是爷们儿!”
俩人尴尬的陪笑,不敢直视大青眼睛。
大青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看了眼大裤衩:“裤衩儿,我问你件事儿!记得有一回喝酒你跟我说过,说现在枪毙犯人有个缺德事儿,就是行刑用的子弹还得家属自己买,是吗?”
大裤衩儿不知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茫然点头:“是!是有这么一说儿!”
大青一脸嘲讽:“好!那我问你们!钱都花这么多了,给没给自己留颗子弹钱?”
俩人对视一眼,不好意思回答。
孙晋一旁直劝:“行了大青!别吓唬他们了,说说,到底怎么办?”
大青叹口气:“平安,你们自己说吧,怎么办?”
小平安沉默了,他思考几秒后,语气干脆绝决的道:“操他妈的!我小平安一大老爷们儿,从小到大也没这么憋气过!这样跟狗似的躲着,还不如挨一枪子儿痛快!大青,我他妈这就去派出所自首,是死是活我认了!总比这么躲着强!”
大青面无表情的盯着一脸激愤的小平安,不发一言。
愣了片刻,他叹口气,缓缓的说:“算了平安,你们还是跑吧!今年这次[严打]比83年那次还厉害,你们要给逮着,肯定轻不了!”
旁边的大裤衩听他这么一说,脸色煞白,急问:“大青,你说…我们往哪儿跑啊?”
“先跑了再说!”大青眉头微皱:“这样吧!这两天风声紧,你们跑太危险,不行先去我们家躲着,现在我们家就我一人儿住,不会有事儿!”
小平安感动不已:“大青,我……”
大青伸手打断他的话,从衣兜里掏出钥匙,递给小平安:“给!这是钥匙!你们这就归置东西,骑摩托赶紧走!我明天帮你们筹钱去,吃喝你们也别管,我到时给你们送过去!”
小平安点点头,和大裤衩一起忙着收拾衣物,大青点燃一枝香烟,看着屋外黑漆漆的深秋夜色默默无语。
孙晋看了眼大青,双手插兜,良久,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小平安俩人收拾完东西,包了一个大包袱,喘着气看着大青。
大青环顾屋内,催促道:“行了!赶紧走吧!我明天中午回去。”
小平安回身推出摩托,对大青说:“大青,你这样帮我们,我们该怎么谢你啊?”
大青一摆手:“谢什么谢?!都是哥们儿,谁没有个灾和难的,朋友有事儿,死也得帮!”
小平安眼中泪光闪闪:“行!大青,你够哥们儿!等我小平安躲过这一劫,一定加倍抱答你!”
大青叹口气:“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赶紧走吧!”
俩人点头,骑着摩托车匆匆而去。
大青和孙晋并肩走出湿冷幽暗的葡萄园,慢慢向吉普车走去。此时夜更深了,雾气更重了,俩人的裤角早已被路边草叶上的夜露打湿,直透鞋袜。
到了车跟前,大青掏出香烟,和孙晋各自点燃,大青抹了把反光镜上的露气,低声缓缓说道:“晋,这件事儿,千万别跟玲姐他们说!”
孙晋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好!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大青看了眼孙晋,眼神中都是感激。
又是一阵沉默,最后孙晋把指间的烟头弹远,轻声问:“大青,你觉得这样做,对他们好吗?”
大青把手里的烟头扔到地上踩灭,叹了口气:“我也说不好!唉!走一步算一步吧!我真不愿意他们哥俩进去!”
孙晋沉默了,不再说话,最后,他语气绝望悲凉地说:“大青,咱们赶紧走吧!雾这么大,估计再甚着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大青听了心底一沉,他看了眼四周,果然,浓重的雾气弥漫飘散,阴蒙压抑,让人丧失方向,只能执迷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