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月影》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唐·李商隐《锦瑟》
楔子
唐·咸亨二年初冬
寒夜戌时,街上传来了更夫苍老而又宏亮的嗓音:“……风干物燥,小心火烛;风干物燥,小心火烛……”
有时候被一两声咳嗽打断,很快,梆子声便又再次响起,由远至近,又渐渐远去。
屋外,漆黑的夜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漫天的大雪,寒风裹挟着片片雪花猛地吹开了木门,重重地撞击在了门框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雪花随夜风旋转着飘落在屋内的地上,转眼便化成了一滴水珠,消失不见,而彻骨的寒意则似乎被永远地留在了整个屋子里。
噗的一声,桌上的油灯被风吹灭了,屋里登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他独自坐在桌旁,浑身上下犹如泥雕木塑一般,唯有双眼中所流露出的目光冰冷而又充满了阴森的杀意。
耳畔,早就已经听不到屋内所传出来的任何声响了,死一般的寂静曾经是他最渴望的结局,但是当这种报复后的快感真正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却已经麻木了,或者说,自己的生命也在那一刻随之而变得死寂。
被风吹开的木门因为惯性的作用复又合了上去,但是很快又被吹开,于是,这下雪的冬夜,寒风肆虐,雪花飞舞,门一次次被重重地吹开,又一次次绝望地关上,屋里一团漆黑且冰冷彻骨,但是这些却似乎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他就这么呆呆地坐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一滴温热的泪水无声无息地滚落了脸颊。
在他面前的桌上,横躺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刀刃上沾满了殷红的血迹,却依旧闪烁着耀眼的寒光。他缓缓拿起匕首,仔细地抚摸着,尤其是把手柄上那枚雕工精致的星月图案,触碰它时,他指尖轻柔的动作近乎于痴迷,半晌,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真是报应……”言语艰难地滑出了他的咽喉。
终于,他没有再犹豫了,右手紧紧地握住了匕首柄,然后把自己的左手轻轻平放于桌上,紧接着,他便做了一件其实自己在多年前早就应该去做的事。
刀尖刺破皮肤的刹那,他目光中的寒意消失了,暖流随着记忆慢慢地在脑海中升腾而起,这个时候,他才蓦然发觉,原来自己的一辈子是那么的漫长。
漫长得足够让他可以忘了自己曾经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