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1。
酉时初牌,幌子高挑,京城有名的青楼妓馆子桃花坞再次开张。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鸨儿看着接踵而至的达官贵客,脸上是笑得合不拢嘴,私底下却又不得不自认倒霉。眼尖的龟奴谄笑着上前道:“妈妈,您发什么愁呢?”
老鸨儿一瞪眼:“就你眼尖!”
龟奴伸手指了指楼上,小声道:“妈妈,是不是那丫头……?”
老鸨儿长叹一声:“她老不接客,咱这又不是茶馆,这些有钱的公子哥儿可没那么久的耐心的,到时候都跑了,你我这一大院子的人难道都喝西北风去?”
龟奴却仍是一脸谄笑:“妈妈,您别愁,今晚就有好戏。”
老鸨儿愣住了:“你说啥?”
“今儿个是初八,您可别忘了,三天前,咱这姑娘可是当着一大院子的财神爷放出话去的,说从今儿个起要天天唱一个特殊的曲子,谁要是能听懂了,说出曲名,就愿意和他共度春宵。”
“这又是唱得哪一出戏?”老鸨儿皱眉。
龟奴更显得得意了:“妈妈,您想想,她只唱曲儿,却从不卖身,如今主动转变心意,这不就是一个特殊的讯号么?”
老鸨儿突然恍然大悟:“哎哟喂,原来这小主子是来京师找人的!”
“对啦,能和她相识的人,妈妈您就放宽心吧,绝对不是什么寻常人士,说不准还是什么大人物呢……”龟奴嘿嘿一笑,“妈妈,这叫财神爷上门,挡也挡不住的!”
直到戌时,一身宝蓝色长衫的林阿南这才真正打定主意走进了桃花坞的大门,院里早就已经挤满了人,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看着二楼平台,目光中充满了无尽的渴望。
二楼平台上摆了一张梨花木桌子,一架古琴,一个锦凳,桌边的香炉里焚着香,却还不见人影。
林阿南不知道自己此行为何要来,或许是听说了新来的粉头曲子唱得不错,也有一些原因是月影并不愿意认自己。自从京兆尹府返回家中后,他就一直期待着月影能来府中看望自己这个父亲,可是三天过去了,府门却始终都没有被人敲开过。于是,看看今夜月色还不错,心情郁闷的林阿南独自来到大街上,顺着人流,便去了桃花坞。
长时间的等待后,台下的人群不免开始有了些许小小的**,终于,门帘一挑,一袭紫衣的年轻女子出现在了平台之上,乌黑的长发在后背松松地挽了个发髻,粉脸红唇,面若桃花。瞬间,台下的林阿南心中一震,他看不清楚对方的脸,但是那身紫衣却是在自己梦中无数次出现过。
曲子响起,简单的音符却仿佛天籁之音,林阿南的呼吸顿时停止了,心跳加快,脑海中一个名字在不断地响起——“阿如,阿如……”
台上女子轻启朱唇的那一刻,记忆就仿佛打开的闸门一般倾泻而出。林阿南再也无法克制住自己,他突然腾空跃起,在众人惊呼声中来到二楼平台之上,落地后,看着抚琴的女子,他缓缓走近,颤声道:“你,你怎么会弹这首曲子?你到底是谁?”
歌声戛然而止,年轻女子抬头,微风轻拂,月光下,两行泪痕清晰可辨。
一切都变得朦胧,林阿南不免有些头重脚轻,他强忍住晕眩,伸手揉了揉双眼:“玉如,真的是你么?”
年轻女子点点头,却始终都未曾做声。
再也无法克制心中的爱意,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林阿南毫不犹豫地上前拦腰抱起女人,一声长啸跃上屋顶而去。
台下的老鸨儿急了,便跳着脚狠狠一巴掌扇在龟奴的脸上,怒吼道:“快去报官,就说我们桃花坞的粉头被人掳走了!”
2。
月光下,乔泰和马荣已经在房顶上趴了大半夜了,此时虽说不是冬季,夜晚却也有些说不出的凉意。刚想稍微换个姿势,可又生怕暴露了自己,就只能互相对视一眼,咬着牙强忍着。
消息是申时的时候传到京兆尹府衙门的,据说今晚棋盘街的张家小姐满了二八,要办及笄,联系以前的数个案子都是在姑娘满了二八的当晚遇害,狄公便打发二人守株待兔,希望能就此抓住那个杀人凶嫌。
棋盘街地形复杂,纵横交错。每个巷子都有两个以上的出口,是京师典型的普通百姓聚集地。因为不能动用羽林卫,生怕阵仗太大而惊走了对方,府中的衙役又只是一般身手,上去就是送死。乔泰便和马荣二人早早做好了准备,两人守住了街口和街尾的必经之路,静观其变。
两更天刚过,周围一片寂静,偶尔有野猫尖叫声响起。乔泰有些困意,便在房顶上翻了个身,看着满天星斗,心中思绪阵阵,时不时轻轻叹息。
正在这时,耳畔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乔泰警觉地翻身,动作犹如轻巧的狸猫一般闪到黑暗之中,同时双眼警觉地顺着声音看去。果不其然,一条黑影越过墙头,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棋盘街的街面上,恰如鬼魅一般。略微辨认方向后,便向张家的屋宅跑去。
无意中嗅到风里飘来的特殊味道,乔泰微微皱眉,暗自咒骂一声后便跃下房顶,尾随来人而去。
此时的黑衣人却已然察觉身后的乔泰,便猛地站住了,转身冷冷道:“来者何人?”
乔泰有些吃惊,心中便明白了对方身手必定不错,顿感有些棘手,但又不愿输了面子,便笑道:“你又是何人?半夜三更在此鬼鬼祟祟!”
意外的一幕突然发生了,黑衣人不做任何解释,手一扬,两道异物向乔泰迎面扑来,速度飞快,乔泰赶紧向旁一闪,马荣焦急地叫到:“兄弟,小心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