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不解地道:“大人,此行真的要去皇宫内苑验尸?”
狄公点点头:“不错,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真正知晓宫中侍婢云娘的真正死因。”
“云娘离世至今已有一月有余,这……”月影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时间太久了,我生怕难以揭示真正的死因。还有就是,大人,不是传说云娘的尸体已然安葬了吗?为何依旧还在宫中?”
狄公若有所思地看着月影,半晌,皱眉道:“她的尸体被宫中大内的总管太监郭公公给藏了起来,据说是被安放在一个极寒之地,希望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他为何要这么做?”月影追问道,“藏着尸体对他有什么好处?”
狄公无言以对,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我们只管检验便是,勘验结果出来再说。这大白天去冷宫有些太招摇,晚上会好一点。”
话已至此,月影便不再言语了,只是下意识地把身上的披风轻轻拽了拽,裹住了单薄的身躯。目光落在右手上,黑线已然褪去,但是月影深知这只是暂时的,如今,她最缺的就是时间了。父亲的札记中提到过急救的方法,但是却并没有来得及写完。月影打算等云娘的案子结束后再说。
还是希望自己能熬到那个时候吧!想到这儿,月影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马车外,夜风呼啸,很快,便来到了大明宫后面的玄武门,这里平常几乎没人经过,到了晚间便更是显得荒凉。狄公和月影下了车,郭公公见状,赶紧带着皇门官迎了过来,深施一礼道:“有劳狄公了。这位就是李仵作吧?”
月影点点头:“正是,见过郭公公!”
郭毅脸上复杂的神情稍纵即逝:“两位,请跟杂家来。云娘的尸体就在冷宫的碎玉轩。”
一行人便匆匆顺着甬道朝一片漆黑的冷宫走去了。
夜幕笼罩下的大明宫群显得格外凄凉萧瑟,而冷宫更是阴郁得让人感到窒息。来到门口,郭毅便停下了脚步,指了指早就等候在门边的两位冷宫太监,转身对狄公和月影说道:“杂家就送到这里,不进去了,后面,就由他们陪同狄大人你们前往。杂家告辞。”说着,便匆匆带着皇门官离去了。
跨进冷宫,耳边隐约传来哀怨的哭泣声。狄公呆了呆,尴尬地笑道:“还好不是鬼魂。”
“回狄大人的话,她们只不过是比活人多口气罢了,别的,恐怕就与死人一般无二了。”个子略高的冷宫太监幽幽地说道。
狄公听了,脸色顿变。还好不远处的蔷薇花墙后就是碎玉轩,在冷宫太监的指点下,他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便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
京兆尹府,乔泰咬牙坐了起来,虽然感觉有些头晕,却比中毒之时要感觉好受多了。耳畔响起两下敲门声,很快,一身官服的马荣便推门走了进来。
“马兄,你没去宫中?”乔泰有些意外,“我听衙役说大人和月影方才去了宫中,说是调查云娘的案子。”
“大人带上李姑娘,必定是要验尸,我也曾问过为何不让我去,大人说了,只是验尸,再说了,又是郭总管亲自安排的便利,皇宫大内的,不会出事。”说着,马荣便在茶几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腹部刚处理完的伤口一阵刺痛,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马兄,你怎么受伤了?下午我出事的时候,见你还是好好的。难道……”眼尖的乔泰注意到了马荣的神情,便急切地追问道。
“不碍事,不碍事,一点小擦伤。”马荣尴尬地笑了笑,“练功时不小心。对了,兄弟,哥哥我找你有点事。”
“马兄请说。”乔泰道。
“江湖上的消息,你比我要灵通许多,现在我们不在杭州,那万老太太也帮不上忙。所以,哥哥就想问问,不知你是否能打听到更多的有关凌云阁分裂的消息?”马荣问。
“‘凌云阁’?”乔泰神情微变,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马荣,“难道说午后柳姑娘的突然造访和凌云阁有关?”
房间里一片寂静,良久,马荣长叹一声,道:“好吧,兄弟,那我就把事情原委详细跟你说吧。你也知道,凌云阁是当年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他们接受邀约的价码几乎就是天价。而凌云阁的大管家偏偏姓柳。”
乔泰有些发呆:“难道你说的,就是那人称‘风雨如书’的柳净月?”
“正是他,我也是直至今天,方才知道他是眉儿的父亲。”马荣道。
“当年,江湖上传说他们老柳家守护着一个秘密。绿林道上的朋友几乎人人觊觎,只是可惜,凌云阁分裂的那一天,老柳家也被灭了门……”乔泰喃喃说道,“据说没人幸存,至于是什么秘密,自然也就没人知道了。”
“会不会是金银财宝?”马荣突然转头看着乔泰,“我知道,家父在世时绝对不可能对柳家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
乔泰果断地否决了:“不,马兄,小弟我所打听到的是这个秘密如果被卖给识货的人,就可以让你这辈子都享尽荣华富贵,并且……”
“并且什么?”
“权倾天下!”乔泰神情严肃,一字一顿地说道。
“‘权倾天下’?这又当做如何解释?”
乔泰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的味道:“一个‘权’,一个‘钱’,前者拥有了,自然也就有了后者,但后者不一样,你如果不付出一定的代价,那就换不来‘权’。所以呢,我觉得,如果把二者分别摆在一个人面前的时候,选择前者的人,肯定要比后者多得多了。这个秘密,柳姑娘难道就没有跟你说明白吗?真是亏她喜欢马兄你这么久了。”
马兄摆摆手,尴尬地笑了笑:“我和眉儿一起长大,一直都把她当我妹妹,兄弟你或许有些误会吧。说到柳家的这个秘密,她还真没跟我说起过。不过……”说到这儿,笑容消失了,马荣随即长叹一声,道,“不过现在想来,她瞒着我的事情也实在是太多了。不怕你笑话,哥哥我直至今天,才发觉自己其实根本就不了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