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马荣的推理,乔泰惊得目瞪口呆:“马兄,你什么时候对人的伤势这么了解?”
马荣道:“李姑娘看出来的,”说着,他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的陈安,幽幽说道,“陈总管,你早就该知道,能被当今圣上钦封的女仵作可不是只会绣花,明白吗?你的所作所为瞒不过她的眼睛。”
“胁迫?”狄公皱眉道,“你现在是要举报你的主子杀人,对吗?”
陈安用力点头:“一切都是他干的,真的都是他干的,与小民无干,小民只是听命行事!”
狄公略微沉吟了一番后,吩咐道:“把师爷叫来,带上纸笔。”
牢头领命而去。
如血的夕阳洒满天空,整个庭院变得格外鲜红。
李义府心事重重,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喝了多少杯茶了,而又一次把茶盅斟满的时候,耳畔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声音是从背后的花园门洞处传来的,那里连接内宅,脚步声由远至近。狄公的家眷还在江南道杭州城,尚未被接进京城长安,所以,李义府一点都不用担心此刻的自己会因为与狄公内眷的相遇而感到失礼的尴尬。而厨房是在自己的正前方,如果方才那个小厨子还记得自己的承诺的话,想到这儿,李义府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
那么,脚步声应该是属于某个家人或者丫鬟吧,毕竟这么大的府邸,还是需要有人打理的。想到这儿,李义府把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正要再度斟满,抬头看看天,心中寻思着狄公还未回来,看来是被案子拖住了,也怨不得狄公,自己这突然造访,说到底也是挺失礼的,那就再等等吧。
脚步声在身后停了下来,离自己也就触手可及的距离,来者却并没有说话。李义府觉得有点生气,因为对方显得很无礼。他便手执茶杯站起,缓缓转身,正欲开口相问,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却是他所始料未及的。
因为他所来得及看到的,只是一把锃亮的匕首,在血红的夕阳中,匕首在李义府的眼前画出了一道诡异的光芒。这让他更感到迷惑不解了,明明是京兆尹府衙门重地,明明这应该是京城长安中最安全的地方,却又为何会有可怕的杀戮?
匕首上下飞舞,带起的血光把庭院映照得更红了,血水甚至溅到了花厅顶上的滴水飞檐。还好疼痛只是最初的几下,当李义府颓然倒地的时候,他已经感觉不到痛苦了,相反,却有一种解脱了的感觉。所以,当最后一刀深深地扎进了他心脏的那一刻,溅起的鲜血蒙住了李义府的双眼,这个年逾古稀的老者只来得及幽幽地发出了一声叹息,看着漫天血红的夕阳,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或许多年前的那个雨夜,如今的悲剧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吧。也或许,如果自己当初不是那么犹豫不决的话,也如果自己的记忆力还是一如往常般的灵敏的话,那么,那个遥远雨夜里所见到的那张脸,就会牢牢地印在自己的脑海里了。
或许,如果……
当一切复归平静的时候,院落里变得死一般寂静,所以,托盘落地碗筷碎裂的声响就会变得格外刺耳。
他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糟了……”
5。
呆呆地凝视着窗外血红的夕阳,许久,中书侍郎陈风这才回过神来,随之而来的却是心中的惴惴不安。杨继山的畏罪自尽早就已经传遍了京城,但是直至今日,自己的管家陈安却还没有能够从京兆尹府的大牢中被放出来,这就是一个不妙的讯号。陈风深知狄公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如果没有直接的证据的话,他是绝对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扣着陈安的。打狗都要看主人,这是谁都明白的一个道理。
陈风心虚,他不敢去京兆尹府要人。思前想后,他把心一横,便匆匆走出府门,钻进了早就等候着的官轿中,沉声咕哝了一句:“去梁王府!”轿夫立刻抬起官轿,快步离去。
一路上,热闹的人群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拥挤着前行。陈风突然想起今天是上元节了,难怪街上会有这么多人。心中却又是一阵感叹,如今的自己,过得好了,自然青云直上,可是过得不好的话,不知道哪天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本以为李义府会被困死在天牢中,即使不被处死,也万难再回到朝堂之中与自己作对,但是今日早朝之中武皇的一番话却又是让他恼羞成怒,因为李义府不只是被下旨放出了大牢,而且还官复原职,也就是说自己的一番努力全都白费了,他陈风永远都只是李义府踩在脚下的一只狗而已。
愤怒和嫉妒让他不免感到更加焦躁不安了起来,不知道自己所不顾一切抱的这棵大树是否真的能够让自己青云直上得以翻身。陈风知道自己再也输不起了。
正想着,官轿突然停了下来。陈风心生疑窦,听听窗外,似乎有很多人的议论声,这不还没到梁王府么,又出什么事了?
前面的轿夫恭敬地说道:“老爷,我们是不是绕条路走?前面的路被封了。”
“被封了?”陈风感到很奇怪,他掀起轿帘一看,果然,就在官轿前方不到三丈远的位置,几名身穿大红色官衣的差役正面向外把守着街面。他认得这身官衣,其实不只是陈风,相信整个京师的人都认得这身官衣——金吾卫。
而京师一旦出动金吾卫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发生了可怕的大案!
“何处出事?”陈风随口吩咐道,“去打探下消息。”
轿夫领命而去,很快便又赶回,回禀道:“老爷,听说是京兆尹府出事了。”
一听这话,陈风顿时来了精神:“谁死了?是不是狄大人?”
轿夫尴尬地摇了摇头:“老爷,应该是个老头子。衙役说他们狄大人刚刚从大牢里接到消息赶回来……”
“老头……”陈风的心中未免感到有些许沮丧,正在这时,耳边又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循声望去,两个披麻戴孝的年轻汉子正在同把守街口的金吾卫理论,看情形是想进去。
“快,绕道梁王府,动作要快!本大人大大有赏!”陈风兴奋得伸手拍了拍轿子顶,大声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