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微弱的蜡烛光亮,李英炎将信全部展开,从头到尾全部读完。
这封信是他得知太子妃怀孕后写给自己的妹妹报喜的信,里面尽是他对自己未出世孩子的喜爱,与之后三口之家其乐融融生活的向往。
若是儿子,他不会对他说一定建功立业之类的大道理,他只会告诉他人生只有一次,想爱人就去爱,想做的事赶紧做,永远要明白自己心里到底想要什么。
若是女儿,自己一定会全力护她,不让他受一丝人间疾苦,她始终只需要开开心心地做这世间最快乐的小姑娘。她不想绣花,不想学习三从四德,更甚至不想嫁人都可以,只要她喜欢。这世上所有对凡人要求的条条框框,他都不会强加在她的身上,她只管做自己就好。
李英炎看到中途之时几次想放弃,他已经知道了后来的结果,所以这封信中所写的每一句话都无疑是给他的心插刀子。
他原本可以过上信里所写的日子的,都是他没有及时赶去,后来也没有找到小蕊的踪迹。
自己有愧于他。
他合上信,又想起兰芝今日所说的话,若子凌尚在人世,他一定不愿让单小蕊面对这么多的事情。
李英炎闭眼思索片刻后觉自己什么也想不出,满头思绪在脑中纠葛在一起,分也分不开。
他将信封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准备翻身睡觉,陡然与兰芝明亮的双眼相对。
“没睡着?”
兰芝伸手抱住李英炎的胳膊,朝他那处躺了躺,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很少见你对一件事情如此烦忧,何必想这么多呢?你只想一点就够了,若是你与子凌的位置倒转,他会如何做?”
“若是子凌,依他宽厚的性子必然会选择隐瞒。”
话说到这儿李英炎猛的一顿,然后低低地叹了声气,伸臂抱住兰芝,低声道:“睡吧。”
梦中李英炎忽至一片密林深处,一只弓箭擦过他的侧脸直直插入身后的老树枝干上,他目光凝重,厉眸在林子里搜寻,想找到是谁如此大胆,竟敢谋害于他。
然后他看见尚是年幼的子凌站在他身旁,一脸担心地看着他,用手帕盖在脸颊流血的伤口上,轻声道:“你没事吧?别怕,我保护你。”
李英炎低头一看,自己也是幼时模样。
脑中思绪在他十几年堆积而成的记忆密林中穿梭搜寻,最后在与其中最难忘的一条分支中停留,这是他与子凌相遇的起点。
彼时先帝留下的不受宠幼子在宫中的待遇极为尴尬,有想立功之人自付探知新任皇帝的意思,猜想他必然不想留下这位幼弟,只是苦于没有动手的由头。
于是他便自作主张的安排了这场针对于他的刺杀。那时的他原没有如今这般镇定,箭飞过之后他便毫无仪态的跌坐在地,心中满是死亡的绝望。
然后子凌出现了,他说会保护他。在今后的日子中他也确实做到了,他们俩如兄弟般相亲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