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东丹王投唐
926年7月,扶余城淹没在盛暑的热浪中。刚刚征服平定渤海国的契丹国“大圣大胆天皇帝”耶律阿保机,在回军途中突然发病,只好驻马在此休养。随行太医刚从行宫诊视出来,“应天大明地皇后”述律紧跟着走出,她语调威严地问:“圣体到底如何?”
太医低头垂手:“大概是劳累过度,又感风寒,致使圣躬违和,当无大的妨碍。”
“当真?”
“小人怎敢延误?”太医说罢匆匆退下,转过墙角,看见皇帝次子、天下兵马大元帅耶律德光站在面前,他有些惊惧地止住步,“我,没敢乱说。”
“小心侍候,少不了好处。”德光将一锭黄金塞入太医手中,快步走入行宫院内,到了述律后身边,将一盒猫眼大的北珠呈上。
述律立刻喜笑颜开:“我儿,难得你总是这样孝心。”
院外脚步声又起,上个月才被册封为东丹王的皇太子耶律倍匆匆走进。述律立刻收起笑容:“东丹王,你不在国内理事,未经宣召,为何擅自来此?”对这个亲生长子总看着不顺眼。
太子倍恭顺地肃立回答:“儿臣惊悉父皇龙体欠安,飞马赶来问候,并将从奥娄河即今牡丹江中捕获的鲜鱼数尾呈贡。”
述律后接过鱼篓,冷冷地说:“皇儿孝心可嘉,但国中不可一时无主,你即刻转回吧。”
“这,”太子倍犹豫一下,双膝跪倒,“母后,容儿臣见上父皇一面再走不迟。”
德光不容述律思忖,在后接了一句:“皇兄,不尊母后之旨即为不孝。”
这时,已年逾花甲的老臣康默记从宫室走出:“万岁有旨,宣太子晋见。”
太子倍赶紧应一声:“遵旨。”随康默记步入行宫。
述律和德光都皱起了眉头,两人对视一眼,相继跟进了宫室。
龙榻之上,五十五岁的阿保机斜靠在绣衾上,显得容光焕发、神采飞扬,他正把着太子倍之手殷殷叮嘱:“皇儿,朕改渤海为东丹国,留你在此为王,就为让你习学治国之术,一旦朕百年之后,你即可从容治理整个契丹。”
德光听了不觉心头一震,述律也颇为不悦地拦住话头:“万岁方见复康,只宜静养,不可过度劳累。”说着,瞪了太子一眼。
太子倍深恐惹恼母后,不情愿地说:“父皇,儿臣告辞了。”
岂料阿保机兴致正浓,拉住太子倍不放:“莫急。朕闻你于医巫闾山望海楼藏书万卷,广览博闻。朕问你,受命之君事天敬神,祭祀有大功者,何为先?”
德光欲在父皇面前表示,抢先答道:“当先敬佛。”述律赞许地说:“德光儿所言极是。”
谁知,阿保机并不以为然:“佛非汉人国教,乃从天竺传入。倍儿以为谁当为先?”
“孔子大圣,万世所尊,宜先。”
阿保机大悦:“倍儿所言是也,你可在忽汗城建孔庙,春秋两度祭祀。”
少时,阿保机感到疲倦,众人退出,述律黑着脸对太子倍说:“你风头也出够了,回你的东丹国吧。”
“母后,请容许儿臣留在父皇身边。”“怎么!信不过我?”
“儿臣不敢。”太子倍诚恳地婉奏,“请恕儿臣斗胆直言,儿曾读医书粗通医道,看父皇气色只恐不大好…”
“大胆!”述律怒斥说,“你父皇明明精神极佳,孽子竟敢恶言诅咒。”
“母后千万莫被假象所惑,父皇神态即医理所谓之回光返照也。”太子倍一口气奏下去,“恳请母后快召太医速选妙方良药,也许有望回春。”
“一派胡言,立刻与我滚走!”述律后大怒。
德光过来催促:“皇兄,快请吧,莫再惹母后生气。”
太子倍无奈,向宫室磕了三个头,一步一回首含泪离去。
康默记送走太子转回,在行宫门前被德光亲信耶律羽之拦住去路:“康大人,地后说你年事已高,不堪在圣驾前辛劳服侍,给你长假,许你免朝,可回贵府。”
康默记知道事也无益,长叹一声离开了行宫。
次日清早,红轮尚未升起,朝霞刚刚点染在天际,行宫中突然响起一片惊天动地的哭声,征战冲杀几十年的契丹开国皇帝耶律阿保机,带着未能征服中原的遗恨溘然长逝。
东丹王耶律倍闻讣讯,星夜兼程赶到扶余奔丧,老臣康默记、韩知古立刻联合上书述律,言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倍早已立为太子,按汉制理应继位登极。
“先帝未有遗诏,皇位关乎社稷,怎能草率行事?”述律以此推阻。
德光党羽耶律羽之则反驳康、韩说:“我契丹历代君主均是柴册仪选立,岂可违背祖制效仿汉人?”
德光决定迂回图取王位,遂高声说:“当前正值国丧,无暇顾及继立一事,且请母后当国,总揽军国大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