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像藤蔓一样,在她心里疯狂生长,缠绕得她喘不过气来。
一次,苏沁桃站在走廊里,正打算像前几次一样转身离开,病房里突然飘出对话声。
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里面的对话隐约飘出。
陆霆渊压着怒意的声音传来:“……阿野,你这次太过了!为了她,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值吗?”
“你明明早就收到风声,知道苏跃丰那赌鬼出狱后,一直在暗中打听你的行踪,甚至故意放出风声,做出苏沁桃能牵制你的姿态,引他上钩!”
“那哪叫将计就计?你这分明是拿自己的命当诱饵!”
苏沁桃闻言,心猛地一沉,全身像是被浸入冰水里。
紧接着,Jessica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又急又尖,“是啊阿野!叔叔说得对,你明明可以轻易避开这种风险的,为什么非要往陷阱里跳?甚至……甚至真的一个人去!如果你多带些人,或者早点通知警方,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短暂的沉默后,是陆苍野的声音。
听起来比平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你们觉得,一条藏在暗处、走投无路的毒蛇,和摆在明处的诱饵,哪个更危险?”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不让他觉得有机可乘,让他以为抓住了我唯一的软肋而得意忘形,他怎么敢现身,怎么敢亮出所有底牌?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可你的手……”Jessica的声音带着心疼的哽咽。
“一根手指。”陆苍野打断她,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换她彻底安全,换苏跃丰永远消失,划算。”
“划算?”陆霆渊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难以置信,“陆苍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
“爸。”陆苍野再次打断,语气依旧强硬,“这是我的事,结果符合预期,就够了。”
里面的争执似乎还在继续,但苏沁桃已经听不清了。
她死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任由寒冷直钻心底,心脏一点点缩紧,身体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原来他早知道。
知道苏跃丰出狱后心怀不轨,甚至故意泄漏行踪,拿自己当诱饵。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除了……他为自己遭的灾,和那根无法挽回的手指。
这天过后,苏沁桃不再去顶楼。
她每天安静地配合治疗,看着窗外发呆。
医生说,她可以出院了。
她慢慢收拾着寥寥无几的物品,心里空落落的。她办好手续,提着简单的袋子,走向电梯。
身后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回头。
陆苍野站在几步开外,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色还有些苍白。
他左手缠着厚重的纱布,被吊在胸前。
那双深黑的眼睛,像狼又像狗,静静地看着她。
走廊光线有些暗,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大概也只有他这肩宽腿长的身材,才能把松松垮垮的病号服还穿得如何好看。
他看着她,声音不高,带着伤病后微微的沙哑,却清晰地敲在她心上,“去哪儿?”
“我……”苏沁桃咽了下口水,眼神四处乱瞟,“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打算先去基地看看。”
“我昏迷前,好像听见你在耳边说话。”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躲闪的眼睛,向前迈了一大步,将她锁在自己身前狭小的区域里。
“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