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演奏
第一个音符落下时,全场寂静。这不是技巧完美的演奏,却充满惊人的情感张力。席小然看着林雨晴的背脊挺得笔直,手腕在激烈段落时那道旧伤若隐若现,但她的手指始终坚定有力。在某个转折处,她甚至加入了微妙的变奏——那是席小然曾在练习时随口提过的建议。
最后一个和弦余音未散,掌声已如雷响起。林父的摄像机歪在一边,男人正用袖口擦拭镜片。评委席上,白发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对身旁同事感叹:“这姑娘。。。把肖邦的愤怒弹成了希望。”
庆功宴上,林雨晴被同学们围在中间。她不时望向角落里的席小然,眼睛里的笑意比舞台灯光还亮。林父喝了两杯果汁就满脸通红,拉着席小然絮絮叨叨:“小晴小时候。。。第一次弹琴就是把《小星星》弹成进行曲。。。像她妈妈。。。”
回宿舍的路上,林雨晴突然停下脚步。“其实。。。”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偷偷报名了明年的国际青少年钢琴大赛。”
席小然挑眉:“在。。。?”
“华沙。”林雨晴深吸一口气,“肖邦的故乡。”
路灯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席小然突然明白了——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她准备了多年的旅程。他轻轻握住她的手:“需要翻译吗?我波兰语还不错。”
林雨晴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
“去年开始学的。”席小然挠挠头,“想着。。。万一哪天用得上呢?”
月光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林雨晴的指尖冰凉,掌心却温暖干燥。她突然凑近,在席小然脸颊上轻轻一吻:“谢谢你。。。提前为我准备好未来。”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了加速键。林雨晴的练习时间越来越长,席小然则忙着查阅各种波兰留学资料。他们依然每周去天台看星星,只是现在话题变成了“华沙的冬天有多冷”和“肖邦博物馆的开放时间”。
十月底,席小然收到天文社的观星活动通知——英仙座流星雨即将迎来极大期。他立刻给正在琴房苦练的林雨晴发了消息:「今晚逃课吗?」
夜幕降临时,两人溜出校园,爬上市郊的小山坡。席小然铺开野餐垫,变魔术般掏出保温杯和小饼干。“姜茶,”他得意地晃了晃杯子,“防感冒的。”
林雨晴裹着毛毯,只露出半张脸。“你怎么什么都会准备。。。”她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笑意。
第一颗流星划过时,林雨晴正低头调整相机。席小然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快许愿。”
她抬头时,恰好看见一串流星如钻石般缀满夜空。“哇。。。”惊叹声还未落下,更多的星光倾泻而下。林雨晴双手合十,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
“许了什么愿?”流星雨结束后,席小然好奇地问。
林雨晴神秘地摇摇头:“说出来就不灵了。”她掏出手机,“不过。。。我录了段视频给爸爸看。”
视频里,流星划过的瞬间,能听见席小然小声的惊呼和林雨晴轻柔的笑声。背景音里,还有他下意识说的那句:“希望雨晴的梦想都能实现。”
十一月的某个清晨,席小然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门外站着满脸通红的林雨晴,手里挥舞着一封信:“预选赛通过了!教授说。。。说我有希望进决赛!”
她扑进席小然怀里的力道差点让两人一起摔倒。席小然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混合着清晨的露水味道。“我就知道你能行。”他轻声说,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庆祝方式很“林雨晴”——她拉着席小然去了琴房,弹了首欢快的《小狗圆舞曲》。“这是妈妈教我弹的第一首曲子。”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那时候我还没琴凳高,要垫两本字典。。。”
席小然安静地听着,看她眼里的光彩比舞台灯光还要明亮。他突然想起半年前那个在墓前落泪的女孩,如今谈起母亲时,已经能带着这样温暖的笑容。
寒假前夕,林父寄来一个大包裹。里面除了家乡特产,还有本厚厚的相册——全是林母年轻时的演出照片。林雨晴翻到某一页突然停住,指着照片角落:“你看,这个观众。。。好像爸爸。”
确实,在一张音乐厅远景照里,隐约能看到年轻时的林父,西装笔挺地坐在后排,目光专注地望向舞台。席小然突然明白林雨晴为什么总说,音乐能穿越时光,连接起那些看似断裂的缘分。
离校那天,他们在站台分别。林雨晴要提前去华沙适应环境,席小然则要参加完期末考试才能跟上。“照顾好自己。”他把她羽绒服的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别练太晚,记得吃饭。。。”
“知道啦。”林雨晴笑着打断他,“你越来越像我爸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圣诞礼物。。。提前给你。”
盒子里是枚精致的书签,上面手绘着钢琴与星星的图案。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给总是为我撑伞的人」。
列车启动时,林雨晴把脸贴在窗玻璃上,嘴唇开合说了句什么。席小然看懂了,那是他们之间的秘密暗号:“下次见面,弹新曲子给你听。”
站台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席小然摸出手机订了一张去华沙的机票——日期正是决赛当天。他抬头望向湛蓝的冬日晴空,想起那个流星雨的夜晚,自己其实也偷偷许了个愿:希望有一天,能听林雨晴在肖邦故居弹一首完整的《雨滴前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