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韵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她已经明白。
这不只是物资的问题,不是制度的问题,也不是谁统治谁的问题。
这是仇恨刻进骨头的结果。
卫征那一代人,把恐惧变成了秩序。
现在,他们要把人从秩序里救出来,才发现人已经不会说话了。
只会尖叫。
夜里,指挥中心的灯光一直亮着。
林韵坐在光屏前,手指翻着一页又一页的调研档案,画面里是她数次演讲的视频回放。
每一段都被打断,每一段都有辱骂和投掷。
她的眼神却平静得像水。
“我们讲道理,他们骂我们。我们给食物,他们吐在脸上。”
“你说……这要怎么办?”她忽然开口。
身后是随然。
他静静靠在门边,光线只照到他半张脸,眼神不带情绪,但很专注。
“你还想再建一个配给点?”他问。
“不。”林韵摇头。
“我要建一个……让他们骂得更舒服的地方。”
随然一愣。
“你认真的?”
林韵点头。
“他们不缺东西。他们缺一个出口。”
“我们不是要他们感谢我们。我们要让他们重新学会说出心里的东西,不管是怨恨、恐惧,还是痛。”
“只有他们说出来,我们才有机会接住。”
“我想建个广场。”
“不要舞台,不要讲稿,不要政令。”
“我就坐在那儿。每天听他们讲。”
“听他们骂,听他们哭。”
“他们不信任我,我就一直坐着。”
“总有一天,他们会坐下来,问我一句话。”
“为什么你还在这?”
三天后,城中心的纪念区被清空。
那曾是卫征塑像的地方。
现在,像是一口刚填完的深井,泥土都还带着火药味。
广场被重新铺平,边缘搭起几排矮椅。没有围栏,没有警卫,连灯光都只是旧塔楼上的应急投射。
中心,是一把旧木椅。
林韵坐在那里,穿着最普通的灰布外套,头发绑起,双手搭在膝头。
身边放着一杯水和一个录音仪。
没有话筒,没有音响,她不打算说话,她来,是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