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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第1页）

（二十三）

人到。进门聊上。

想多了。原来赵生辉找王宝山，不是漏水的事而是消防的事。上午，消防局给赵生辉来电话，让他明天上午到局里一趟。赵生辉心里发毛，像个考试不及格被叫家长的小孩。可既当小孩又当家长，他也应付不来。想想上次红包没送成，这次又喊他去，估计事不小。一上午搅得他心神不宁。他问陆波。陆波吐沫星子乱飞一气，说上次红包没来得及送，这次一定得送出去。又提红包！赵生辉没好意思道出实话，看着嘴里嘟嘟囔囔个没完的陆波又不知在说什么的费劲样，他没好气地一个扬手打断：“得，得了！馊主意都你出！”陆波被他这一句话噎得云里雾里，顿时不再吱声。赵生辉心想，明天他若是不识时务地再跑去给塞红包，没准就得从这个局直接进那个局里了。又问张晨伟。张晨伟也一筹莫展，苦思冥想半天也道不出个只言片语来。杨翠玲兴冲冲地凑过来道：“要么就借口说病了，不去能行不？”赵生辉摇摇头，叹息一声后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说罢，心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悬着。思来想去，无论如何得找个能耐人问问，帮他出出主意。这便想起了王宝山。

常言道：“谁谁谁给打了个招呼，事情就好办了。”这话想必再次得到应验。王宝山就是那个谁谁谁。但打招呼的事情，并不是赵生辉的主意。他只是见了王宝山以后，一五一十地向他讲述了红包事件的来龙去脉，还有一早接到局里的电话等等。道完一通苦恼后，王宝山主动表态替他解围：“我来帮你打个招呼吧！”第二天从局里出来，赵生辉觉得小个子对他的态度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官腔，多了几分视如子民的循循善诱。小个子说，那天回来以后，他把赵生辉店里的消防图调出来看过，上面确实有区域划分，也标注过服装品类，但这么做不合规定。审图组的同事可能也是因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店，一时疏忽大意，就给批了。但他作为验收部门，不能因为前面人的错就一错再错下去。这个责任他担不起。赵生辉一听，急了，说那怎么办？装都装完了，难不成拆了重来吗？小个子立刻安抚他说，商场领导和他说了，年轻人刚创业，想法很好很新，他们作为地方职能部门自然不会人为设置障碍。赵生辉眨巴着眼，搞不懂什么意思。小个子顺势朝他挤了挤眼，轻声道：“回去打个退审报告，就别再往上报了！”赵生辉似懂非懂点点头。出门后一路想，终于想明白了。原来领导的思路是：不会做的题，不做不算错，做错了就是真错了。赵生辉想，王宝山到底是前辈，说得对。领导不收红包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他和你不熟，不敢拿；还有一种就是他替你办不了事，不能拿。这两条他都占了，送不出去也就不奇怪了。赵生辉打心眼里佩服又感谢王宝山，致电过去说王总又一次帮了他，开业到现在连一顿饭都没请过他，今晚无论如何抽个时间。王宝山爽快答应了。当晚，赵生辉带着张晨伟。饭桌上，不胜酒力的赵生辉连敬王宝山三杯。片晌。酒兴上来，叔侄相称。王宝山直言道：“听叔一句。以后逢年过节，别给那些政府部门送礼，省点儿钱！”被问为什么，王宝山笑答：“你不想想，裕丰这么大集团在这儿竖着，还需要你们商户自个儿来送礼维护关系吗？他们若是找你们麻烦，不就等于找我们麻烦吗？”一语中的！赵生辉顿时恍然。想来，他做的那些事确实是傻啊。嗟叹。释然又兴高，一片推心置腹道：“王总不愧是我的贵人！什么都不说了，一切都在酒里！”说罢，乘兴举杯，一饮而尽。觥筹交错间，得知王宝山荣升为商场一把手，赵生辉又敬一轮。晚上从饭店出来时，他已酩酊大醉，时笑时癫。出饭店门时，人东倒西歪，张晨伟立刻上前去扶。他却一把将他推开道：“我还要喝，我……我还……还要吟首诗！”

“你让我叔听着，看我吟得好不好，好就赏个脸，再来一杯！”

将进酒—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杯莫停啊，杯莫停……

“愣着干吗？快给我叔斟酒！杯莫停，吓？你听见没，杯莫停！哈哈……”赵生辉瘫倒在地上，满脸通红痴笑着说。

张晨伟连忙再次上去扶。

王宝山脸色微白，神态并无异样地对张晨伟道：“把你老板照顾好，路上注意安全。我先打车回去了，明早集团还要开会！”说完，正欲转身。

“王总慢走。今天晚辈开眼了，您真是好酒量啊！”张晨伟由衷感叹。

王宝山一听，顿时笑了：“集团里喊我王不醉！以前帮董事长挡酒练出来的，你要是能喝，你老板就不至于醉成这样了！”说罢，喜笑盈腮地信步而去。

赵生辉不知是吟是唱，又继续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

“杜康，耶？我的杜康呢？”赵生辉醉眼蒙眬，红通通的脸上挂着酣笑。

夜晚的市郊灯光零零落落地亮着。从张晨伟手里搀过烂醉如泥的赵生辉时，刘晓娜的脸一阵铁青。扶着他，这边刚一转身，那边便见他慌不及待地跑进卫生间里不停犯呕。吐完，摇摇晃晃走回来，一头栽进沙发里睡着了。刘晓娜看着他，一如针刺般的揪心油然而生。她深深叹了口气，帮他盖上一层薄被后，只身去了阳台。她睡不着，趴在阳台的护栏上，凭着风闭着眼，一想到下午汪玉玲的最后通牒：“三天内不回来，就永远别回来！我没你这种女儿！”许久，呆呆地极目远望。广袤的夜空里，星光点点，月明如镜。她却心乱如麻。阙然阵阵，往事如风。丝丝缕缕的回忆又浮至心头。她怀恋学校里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怀恋初读《我不要，这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时的热泪盈眶，怀恋他无论晴雨为她带伞的点点滴滴，想着想着，眼眶莫名湿热了……直至晨光熹微。终于见他缓缓从沙发上坐起来，像是酒醒了。她走过去坐在他身旁，神情凝重地看着他，眼里盛满血丝。

“你……你怎么还没睡？”赵生辉捂着轰轰发热的头，错愕地看着她问。

她极力想表现出平静自然的样子，但不停搐动的唇分明出卖了她。“我……我想让你陪我回家一趟。”她的声音抖颤着。

“回家？”

“嗯，回家！”

“回你家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