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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第2页）

可就在他转身时——

毛骨悚然的一幕，赫然飞入眼帘！

惊恐万状！失声觳觫！

周雅曼死了！

人就吊在门背后。从门上担着的绳子垂下来一个绳套，头就挂在上面。她的整个身体，仿佛随时会因为脖子不能承重而分崩离析。她面色紫绀，也许在死前曾给自己化过妆，脸上涂了很白很厚的粉底，嘴唇也是涂过颜色的。但这份妆容对缢死者来说，并无收效。原本的绀，掺上了白，加上红得乌紫的嘴唇，让她的脸看上去就像是一张花了油彩的人脸面具。她双目上翻，舌微外吐，浑身上下泛着像被文火烤过似的青黑色。双手，脚尖连同她身上穿着的那件银色丝质睡袍，一并纷纷向下垂着。垂得直直的，展展的，如同被熨斗熨过似的平整，服帖。王宝山浑身瘫软地坐在地上，牙齿不由自主地上下打战，怎么都爬不起来。他喘不上气来，仿佛被死死勒着脖子的那个人是他，而不是周雅曼。他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以及从关节骨缝里蹦出的细微抖颤声。他怕得要死。他想到了当年的裘老太，那一次虽然是他亲手解决了她，但那是在一个池塘边，他只是趁裘老太在洗菜时从背后轻轻推了她一下，掉进池塘里的裘老太没扑腾了几下，很快就沉下去了，然后又浮上来了。她漂着，四肢放松的铺展着。漂来**去，像是一片落水的树叶那么安然，又无声无息。裘老太的死，让王宝山一度觉得死亡不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随着记忆的一天天远去，他甚至会觉得他让本来就离死亡不远的裘老家伙少遭了罪，早发她两年去阎王爷的通行证，没什么大不了的。它远不像此时此境下的死亡。死亡，成了死亡的样子。面目全非，恐怖狰狞。他瘫在地上，全身发抖。瑟瑟的寒风，一阵又一阵地顺着敞开的门，不停地倒灌进来，一会吹开了周雅曼的头发，一会又吹动了她睡衣上的裙摆。她微微上翻的一对白眼珠子，仿佛在死死地盯着他。刹那之间，竟给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周雅曼不是自杀，而是被他勒死的。他哆嗦个不停，牙齿差点咬到舌头。他猛地站起来，惊慌失措地拼命往外跑。出门下台阶时，他脚下一滑，一个趔趄，人“咚”一声重重地栽进了楼道里。手机从口袋里摔了出去，他手忙脚乱地赶紧去捡，幸好没摔坏。可就在他把手机握在手里时，忽然感到大事不妙。他想起来，周雅曼在死前发的最后一条微信是给他的。警方一旦发现，他必定会成为第一个被调查的可疑人。虽然人不是杀的，但和周雅曼的这层关系一旦暴露出来，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况且，他还背负着一桩不可告人的命案。他越想越后怕，忍着疼站起来，又硬着头皮向那个悬着死人的房子里，重新走去……再次推门进去时，窗外刮起了一阵大风。阳台的窗户没有关，窗帘被风吹得忽而一阵鼓起，忽而一阵落下，仿佛里面躲着一个蒙着脸的亡灵。他的心像要被丧尸大口啃咬似的，惧怕到了极点。他慌不择乱地从客厅进到卧室，看了一圈房子里是否会留有他的印记。就在他从卧室里出来时，忽然扫到茶几上那张和周雅曼的亲密照，他立刻连同相框一起揣进了口袋。然后，他开始到处找周雅曼的手机，翻了几处，终于在茶几的抽屉里找到了。拿起来一看，手机是关机状态。他立刻按下开机键。三十秒的开机耗时，是如同噩梦般的等待。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风一阵阵吹进来，呼呼的风声成了对亡魂不厌其烦地召唤。手机开启，他迅速把相册清了个空。接着，他打开联系人名录，把自己的电话名称统统做了删除。最后又进到她的微信里。果然！那条她发给他的“我在家里等你”的消息赫然在列。就在他准备一并删去的刹那，突然停下来，短思了几秒后灵机一动，迅速点了个转发。收信人赵生辉。然后他果断删除了原本发给自己的这则消息，连同微信里“宝山”这个名称。就在他暗暗得意自己这个聪明之举时，忽然，客厅的门被刮进来的风猛地一吸，一个回弹只听见“砰”的一声响，周雅曼的后脑勺重重地撞在了门板上。王宝山顺势猛一抬头，看见周雅曼的脑袋频频被撞击，她的眼睛仿佛朝他眨了几下，然后悬置的身体呈现出一个又一个向前的动作，仿佛就要向他扑来。他顿时失声惊呼，扔下手机，连滚带爬，仓皇逃奔。

死亡，被黑夜裹挟；黑夜，被死亡洗礼。

与此同时，赵生辉的手机上收到了一则来自周雅曼的消息。“我在家里等你”。

……

赵生辉看见坐在椅子上丢了魂似的王宝山，又道：“就是那条‘我在家里等你’。”

“什……什么……”

“周雅曼和我说，那条消息是你发给我的！”

“是……是是……不……不不是……”王宝山变得惊恐万状，语无伦次。

“是不是你杀了周雅曼？”

“不不……不是……”

“你说谎！那五年前呢？”

“五年前？什么五年前？”

“五年前，你杀了裘老太！现在你又杀了周雅曼！”

“我没……没有……裘裘裘老太……是我把推她下水的，周雅曼我去的时候她她……她就已经死了！”

“你承认裘老太是你害死的了？”

“是我做的，”王宝山频咽唾液，承认道：“那又……又怎怎……么样？谁让她非去当钉子户，当时那块地就是因为她一个人迟迟动不了工，‘上面’的压力有多大你根本想象不到！我是迫不得已，她是活该找死！我……我也不怕告诉你这事背后的真相！”

“你为什么不怕？”

王宝山故作镇静，顿时把赵生辉签完的一叠文件重重丢在桌上，不甘示弱道：“你说呢？”

“我不知道！”赵生辉边说，边不明所以地直摇头。

“别忘了，你签了字，我帮你做了假账，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

“哦……”

王宝山强作镇定，正欲得意。

赵生辉突然又道：“我签字了吗？”

“你签了。”

“我没签！”

“不，你签了，我刚才亲眼看见的！”

“王叔，你是不是糊涂了？你再打开文件看看……”

王宝山一惊，手忙脚乱地立刻拿起文件一翻，所有签名处竟都是空白的！

“你你……你……我我……我明……明明看见你刚才签了的！

字怎……怎么没没了？”

顿时晕头转向，惊慌失措。

赵生辉掏出插在胸口的笔说：“这是一支消字笔！”接着，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身边，指向斜上角一个隐蔽的角落说：“王叔，正在直播呢！”

王宝山脸色煞白，一下子瘫在了椅子上。

——彻底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