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在创作这部小说的四年中,我已记不清有多少次曾将它搁置一旁。搁置,听上去像是休憩的代名词,实际并非如此。裹足不前,无限期地被搁置,对于写作者来说,是一种身心俱疲的煎熬。搁置后。叙述的拖冗,人物的单薄,细节的不实……等等层出不穷的写作问题,如细沙沉底般很快清晰分明。而搁置,也意味着自我省视。推翻。意味着要在否定中重新寻找自我解救的出路。这个过程犹如蝉蜕般痛苦。然而,语言的不丰润,技巧的不娴熟,结构的不精致,这些似乎都可以通过阅读、学习等方式有效弥补。唯独一件事无法通过任何外力获得援助,它曾一度让我陷入无法拯救文本的绝望中。在这种绝望下,我搁笔近半年,几乎要放弃继续写下去的勇气。直到有一天,偶然在一篇访谈上,看到著名作家余华先生在谈写作时,说到一句话:“一个真正的作家在写作时,灵魂是**的。”那一刻,我方才恍然。原来,将我推进泥沼的敌人,是我的灵魂。
我,还不够坦诚。又或者,我根本没认清自己的灵魂。
人,害怕**世人,灵魂亦如此。在写作中,灵魂常常会在我拷问它的时候,选择绕道而行。有时,我拗不过它的卑鄙与狡猾。它用敷衍的方式帮我安排笔下人物的命运时,我后来终于选择用周旋的方法与它对抗,直到重新把它拉回到真诚的轨道上来。人性的崇高与卑劣,善良与险恶,真诚与虚伪……一旦曝露在强光之下,就会变得血色淋漓,沉重不堪。在一次次与灵魂的搏斗中,我也开始一遍遍清洗自己的灵魂。
这是写作带给我的收获。于我而言,它具有一种奇特的治疗功效。但,于他人而言,又会带来什么呢?我常想。
虚构世界里的人物会有各自命运的归宿。当他们一一以属于自己的方式退场时,现实世界却在上演比小说里更为艰险的人生。英国著名作家毛姆曾说:“作家不应该对笔下的人物进行道德的审判,他们的任务是揭示,揭示就好。”在现实世界里,人们的命运扑朔迷离,我们常常拿它束手无策。当我反复思考这些问题后,得出了写作甚于我个人,其更为深广的价值与意义。
在经济高速发展的中国当下社会,我们进入了一个集体狂欢,集体焦虑,集体痛苦的时代。有人称之为最好的时代,也有人称之为最坏的时代。在这个越来越市场化的时代,我们对物质世界,对人,对人的道德方面,真的有更深入的进步吗?我们的幸福指数和快乐指数是提升了还是下降了?市场化以人的欲望为核心和本质,但绝对的欲望化,又把人推向了道德的边缘,将人绝对的异化。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当人成为自己欲望的俘虏,异化的种种副作用就会不期而至,它会使得许许多多的人在这种异化中感到困惑、迷茫、在痛苦中挣扎,他们中间有些人会失去原先本真的自我,不断滑向欲望的深渊并最终毁灭。一个好的作家,应该让困惑的人们看清事物的真相,然后引导他们去作出正确的人生选择。我坚信,这是一部优秀的文学作品能带给人们的宝贵精神财富。它们具有一种反异化的力量,可称之为回归的力量。而我也将它视作写作时自勉,并不断努力的方向。
最后,感谢一直默默支持我的家人,和那些曾经帮助过我的老师和朋友们。
是为记。
2019。5。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