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府内。
触目皆是白色。
连带点颜色的花草都用白绢遮了上,白色的灯笼上写着大大的奠字,灵堂布置一如之前景王妃的那一次假死,白色的围缦装扮整个灵堂,一切都显然那些凄婉,黑漆棺前,童男童女手里挑着灯笼,脸上是诡异的酡红,棺内,玖兰萱凤冠霞帔,一块黄绸布遮住了容颜……
灵堂内哭声震天,那些先前因为景王的命令而不敢近前的丫环们,想起玖兰萱平日的好,更想起她的笑声,她的故事,她的趣事,想起自己因为怕被连累而远离,让王妃时常独坐在花园里那孤单落寂的背影,再也抵制不住地伏地而哭……
斐凝香远在自己的院子里听到哭声一阵接一阵,远远胜于第一次时的情景,心生不快,这个女人生前没人敢近前,这死后倒赚了不少眼泪,死都死得让自己不太痛快,这个女人是自己的命中煞星吗?她揉了揉额头,这一天忙下来,头很疼,在人前哭着演戏,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不过想想,她躺在那里死得冰冷,再怎么不快也都能忍了,这个玖兰萱上次该死不死,又死一次,她不相信她还能复生。
她的尸体
她可是认真仔细地看了好几遍呢,那样的伤如果真的还能再出现在她面前,她就……
想了半天,她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怎么样,摇摇头,笑了,无事想它做什么,便是天下红雨,星辰倒转,她也不可能再活着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楚狸哈哈地笑了两声,又忙捂上嘴,莫被别人听了去。
不管怎么说,自己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终于这个景王府是自己的了,景王也是自己的人,再没有人碍眼,再没有人生事,那张狐媚脸也不会再装无辜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也不会再有人千方百计地想出现在王爷的屋内,下迷药,施美人计,这回去皇宫,也不会再有人跟自己争宠,太后的眼睛也会放在自己身上了,呵呵,还有,孩儿啊,你看到没有?恶人终有恶报的,一想到这点,她连觉都睡不着,总是会笑醒。
不过,表面上的文章还是得做的,先前自己已是伏在她棺前哭上一阵了,现在的眼睛还红着呢,那些下人们听到自己的哭声,那样哀伤,哪个不是暗暗地称赞自己的知理,自己的姐妹情深?
事实上,她心里乐得不知该怎么表达了,确实该大哭一场才是。
斐凝香在自己的屋子里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满屋子里转着圈,这样兴奋的大事,她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灵堂里的冬兰却几乎哭得昏了过去,她送王妃离开的时候,那种生离已是让她揪心揪肝,没想到只几个时辰,她们竟是死别了。
早知如此,她宁可在王府中,拼死保护王妃,也好过让王妃如此惨死。
刚见到王妃的时候,她还不敢相信,细细地看了,又帮她重新洗的澡,更的衣,她最后一次服侍她,她做得那样认真仔细,比她平日里绣花还要用心,她手指缝里的血都细细地擦了几边,一直到指甲透明美丽如初,她期望她做这些的时候,王妃也会像上次那样突然做起来,走下灵堂,故意装傻地问她们这是哪里?然后笑呵呵地看着她,告诉自己又从地府里转了一圈,人家没收,这回她定不会吓得逃跑,而是狠狠地抱着她,再不让她离开,她们从此还在一处斗鸡斗狗……
只是,她盼望的奇迹一直没有出现,她躺在那里,静静的,虽然脸上伤痕累累,但她仍是认为王妃是最美的女子,谁会这样狠心,如此伤害她?
最最可恨的是,伤成这样,竟然还得人对外说是自杀,不让丫环们知晓真情,一想到这些,她的心就跟被谁生生地往下扯……
想着,哭得没有力气的冬兰又开始嚎了起来。
“王妃……都是奴婢害的您啊……奴婢没用,保护不了您……您冰冷地躺在这里,那个害你的恶人却……却不知在哪里偷着笑……奴婢真想跟着您去了……”
冬兰哭一会儿数落一会儿,整个人趴在地上,眼睛肿得几乎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