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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树林里（第2页）

“那么……那么，在巴黎你们不住在一起吗？”

“我们是住在一起的。”

“住——在——一起，那么……你们还在光天化日之下干那种勾当，一定是发疯了，彻头彻尾发疯了，这位先生！”

那个小商人看上去羞愧得汗水都要流出来了，他讷讷地说道：“是她要和我那样做的！我告诉过她，这是件丢人的蠢事。可是，可是，当一个女人的头脑里转出一种莫名的想法来……你是知道的……她就怎么也不肯改变主意……”

乡长具有点儿高卢人的幽默，他揶揄着笑道：

“可是，如果不能改变她的主意，那么就让她光在脑子里想入非非吧，你也就不至于被逮在这里了。你说呢？”

听乡长这么一说，就激起了列文先生的火气。他气鼓鼓对他的妻子的斥责道：

“你看，你的浪漫把我们带到了什么地方！如今落到了如此丢人的处境。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要为妨害风化罪而上法庭！以后可能不得不将商店关门，不得不搬迁到别处去住。否则，今后我们的老脸朝哪放啊？”

列文太太挺直腰板儿转过身来，瞅都不瞅他的丈夫一眼。她全无羞愧之色，坦然自若地嘴唇一动就呱呱呱地说开了：

“我的上帝！乡长先生。我明白，我们是多么的可笑。但是，请允许我像一个律师那样——说得更恰当一些，实际上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在为自己辩护。希望你大发慈悲放我们回家算了，以免被追究法律责任而给我们带来莫大的不该有羞辱。

说来话长，很久以前，当我还是少女的时候，就认识了这个村庄里列文先生。他是一家小商品店铺的伙计，我是一家服装店的营业员。一切往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就像昨天才发生过的那样。

每到星期天我常和一个女友到这里玩，女友名叫雷迪·露丝。我和她一起住在比加香街。露丝有一个英俊的男朋友叫西蒙，而我却没有男朋友。他们常常带我一起到这里来。有一个周末露丝的男友笑着对我说，下一次他要带一个朋友来。我明白他那有好的言外之意。我故意回答说：‘谢谢了，我把自己照料好的。’不久，我们在火车上碰到了列文先生。当时他长得很帅，一点儿不像今天这副德行。可是，当时我并不因此而顺从他，即使后来也从没有因为任何事情迁就过他。

我们到了贝松。那天天气非常的好。那是一种令人心醉、心旷神怡的天气。碰到这种好天气，即使到了今天我仍会像从前一样地愚蠢，愚蠢到忘记所有的地步。一旦我投身到大自然的怀抱我就会头脑发昏。一望无际的绿野里微风拂面，鸟声啾啾，麦浪滚滚，飞燕穿柳，青草芳香，还有罂粟花、白**……

总之，那一切如此令我陶醉！好比本来滴酒不沾的姑娘，如今喝下了整瓶香槟。

那天的天气实在太迷人了了，风和日丽，白云飘飘。只要两个人彼此对看一眼，就能从对方的眼睛窥探到内心的一切，就是舒口气也是对方心田的氤氲。露丝和西蒙接吻被我看到了。他们这样热烈，我深受感染。

但是，我和列文先生很自重。他和我坐在他们的背后，我们一句话也没说。第一次见面相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个年轻男子很拘谨。我看到他的尴尬，就觉得他很可爱。后来我和他一起来到小树林中。那里很凉爽，犹如进过泉水淋浴过一般。我们静静地坐在草地上。露丝和西蒙取笑我，因为我的表情太严肃了。接着他俩又一次接吻，尽情尽意，旁若无人，如胶似漆。最后她俩站起身来，没有说一句话，径自钻进了树林深处。

请您想像一下，和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青年对坐着，脸上必然是呆板的表情。他们俩一走开，我就陷入六神无主之中，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开始说话。我先问他是干什么的，正如他前面已经讲过的，他说是小商品店铺的伙计。这样我们才开始放松了。不料，这一来他的胆倒大了。他涎着脸想这样又想那样，但都被我严辞拒绝了。我说的没错吧，列文先生？”

列文先生呆坐在那里安静的出奇，用一双空洞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她继续说道：

“当他知道到我是个传统的女子，这个年轻的男子开始以绅士的面貌，以正派的方式向我求爱了。从那天起，他一到星期天一定来找我。不久，他深深地爱上了我，而我也深深地爱上了他。的确是的，当时的他很帅气。九月的时候，他就娶了我。婚后，我们接手了现在经营的那家商店。

最初，我们的日子过得很拮据。因为生意不好，几乎无力支付郊游的费用，而且也渐渐地丧失了这种兴趣，脑袋里所想的都是的琐碎的生活的事情。生意人想到的首先是钱柜，而不是鲜花。我们就这样糊里糊涂、不知不觉地都老了，成了循规蹈矩的人，几乎都不懂得爱情为何物了。

最近，我们的经济情况好转，我们不再为吃饭生存而担忧了。然而我们的身体却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我又开始像个妙龄少女那样沉浸于想象之中，望着满载鲜花穿越街道而去的车辆，我还会想象自己还年轻。当我靠在账台背后的圈椅上的时候，紫罗兰的芬芳向我袭来，我的心头会怦怦乱跳，我会着了魔地站起身来，站到店门前，从一排排屋脊之间仰望蓝天。

从街心仰望天空时，天空在我眼里成了一条河流——一条长河，它蜿蜒地流过巴黎。飞翔的燕子像是河里的自由游动的鱼。我也知道在这个年龄还想这些是多么的可笑！但是，无论如何我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一个人日复一日地工作，偶而也会胡思乱想些别的什么。于是就发生了今天这样令人后悔的事情。是的，实在令人后悔。您想想，乡长先生，我本该与其她女人一样，有这份权利在树林里让恋人亲吻三十年。我情不自禁的想象躺在绿树花丛之中和恋人**，是多么美妙的一件时期。我时时刻刻都在想。我梦想和恋人一起欣赏月光映在水面上，甚至想到情愿跳下去让自己淹死。

开始好久我都不敢对丈夫说明自己的这些想法。我很明白他一定会笑话我的，他会极力劝阻我还是最好安心经营我们的小店。

此外，有一件事情我实在不愿说那就是，对我来说列文先生已经没有多大吸引力了。不过，当我照着镜子观察自己时，发现自己同样也不再是青春貌美的了。

终于，我下定决心，鼓动他到当初我们相识的村子去作一次郊游。他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当我的双脚一踏进大自然的时候，我就感到整个身心都起了全新的变化。一颗老去的心一下子就变得年轻了。真的，身旁的这个老头子仿佛又恢复为当年潇洒倜傥的小伙子。我向您发誓，乡长先生，我感觉到久违的幸福又回来了。我拥抱他，拼命地吻他，他却吓得跳起来，好像我会吃了他似的。他连连说：‘你疯了！你怎么一下子发起疯来了？你想要干什么？’但我却听不进他的话，只听从自己内心的引导。于是，我拖着他做了刚才的事情。亲爱的乡长先生，请相信我，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那位乡长被女人的话打动了。他站起身来，微笑着对那对夫妇说：“哦，是这样呢，我们会为你们保守秘密的。你们放心回巴黎去吧，但是，太太！下次一定要记住：下次可不要在野地里孵小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