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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奥涅格杂谈（第1页）

第四章奥涅格杂谈

一对女性英雄情有独钟

一个矛盾的混合

阿图o奥涅格，瑞士公民、德国血统，却被人们认为是地地道道的法国作曲家，这也许就是奥涅格的真实写照。1892年奥涅格出生在瑞士，早年在苏黎世音乐学院读书，19岁进入巴黎音乐学院学小提琴和作曲，于是，开始了自己在巴黎的艺术生涯。

与"六人团"的其他成员相比，奥涅格可算是最保守的一个，对于德国古典、浪漫主义音乐奥涅格十分推崇，而其他成员却大多是坚定的反浪漫主义甚至反印象主义的斗士，他喜欢瓦格纳，而米约的口号就是"打倒瓦格纳"。面对彻底的否定与决裂，奥涅格采取的态度是温和，他的音乐既受到德彪西的影响，尤其是歌剧与清唱剧中朗诵调与合唱的写法，另一方面，德国音乐的严谨与理性同样左右着奥涅格的创作思想，他总是希望面面俱到，听众与行家都能满意，这就是真实的奥涅格。

引子--《犹滴》与《安提戈涅》

奥涅格并不擅长写歌剧，他唯一一部传统意义上的歌剧《雏鹰》（L'aiglon）几乎不为人所知道，而他创作的几部介于歌剧与清唱剧之间的作品却得到了观众与评论界的广泛好评。作为一部带有习作性质的作品，奥涅格在1925年创作的"圣经歌剧"《犹滴》是一次成功的尝试。犹滴的故事出自《圣经》的《次经》，犹滴是犹太民族的女英雄，亚述王四处征讨所向披靡，不料却在犹太国遭到顽强抵抗，在围攻拜突里亚要塞时，亚述大将奥罗菲竟然切断要塞水源，妄图渴死全城军民，少女犹滴深夜潜入敌营，刺杀奥罗菲，使敌军大乱，亚述人退兵，犹太民族得以保全。在这部歌剧里，奥涅格大量运用合唱来作为结构剧情的手段，这种新颖的手法可以看作是他"歌剧-清唱剧"试验的先河，

非常有趣，奥涅格似乎对女性英雄，尤其是悲剧英雄人物情有独钟，他的三部杰出歌剧-清唱剧无一例外都以历史上或者神话传说中的女英雄为主人公，犹滴来源于《圣经》，安提戈涅出自希腊神话，贞德则植根于法国历史。

1927年，奥涅格完成了音乐悲剧《安提戈涅》，这是他对科克托戏剧观念的一次具体实践，同时也是作曲家对"歌剧-清唱剧"这种形式的进一步完善，奥涅格的音乐更加简洁、明快，声乐部分显得更为朗诵化，合唱出现的越发频繁。

安提戈涅的故事紧接着俄狄浦斯被放逐，他的女儿安提戈涅陪着刺瞎自己双眼的老父亲远遁他乡，俄狄浦斯的两个儿子厄忒俄克勒斯和波吕尼刻斯轮流执政，最后却发展到兄弟间相互残杀而死，俄狄浦斯的兄长克瑞翁成为了底比斯的国王。他下令将厄忒俄克勒斯厚葬，而波吕尼刻斯却被他宣布为叛国者，曝尸郊外，并且宣布如果有人胆敢安葬波吕尼刻斯就要被乱石打死。安提戈涅知道了伯父这个残酷的决定后极为震惊，因为在古希腊人的观念里死后不下葬是对死者极端的玷污，作为同胞手足她不能无动于衷，于是，安提戈涅冒险埋葬了波吕尼刻斯，却被看守尸体的人发现。克瑞翁对外甥女的行为大发雷霆，作为家族领袖他有义务保证安提戈涅的安全，何况克瑞翁的儿子海蒙还是安提戈涅的未婚夫，然而，他需要绝对的权威，这是不容许任何人来肆意挑战的，所以，克瑞翁下令囚禁安提戈涅。虽然最终克瑞翁决定释放安提戈涅，但是，一切为时已晚，绝望的安提戈涅上吊自杀，而他珍爱的儿子与继承人海蒙也因悲痛而拔剑殉情。

总的来看，科克托的脚本还是忠实于索福克勒斯戏剧原作的，但是，科克托的立意却显得有所不同，索福克勒斯着意于表现道德与法律之间的冲突，家族尊严最后从道义上战胜了政治权威，科克托却更加冷静，他要阐述自己想象中的古代希腊人的中庸之道，即在非疯狂的平静状态下追求幸福，虽然，科克托也认为古希腊人太冲动，太缺乏这种慎重的道德风范。

《犹滴》与《安提戈涅》的实践使奥涅格坚定了继续创作"歌剧-清唱剧"的信心，于是，奥涅格把目光转向了圣女贞德。

亦真亦幻的贞德

法国人对于贞德的评价似乎是非常矛盾的，他们尊奉她为圣女，又觉得贞德的确有疯狂与非理性的一面，说她是巫祝似乎也并不为过，因为历史的久远，贞德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始终介于神人之间，抑或是真幻之间，神秘使任何对贞德的描绘都必须慎之又慎。同时，法国人对贞德又有一份歉疚，因为毕竟贞德是被她的法国同胞出卖的，故此，要把握好贞德这个人物并不是想象中那样简单，贞德与安提戈涅不同，她的死并非爱情悲剧，而是命运悲剧，在圣女和一个普通奥尔良姑娘之间许多戏剧家都感到难以取舍的矛盾。

许多伟大的作品都是需要契机的，恰巧，1935年、法国著名舞蹈家艾达o鲁宾斯坦建议奥涅格与法国著名诗人、戏剧家克洛代尔合作，为了由艾达任导演的一部名为《圣女贞德：死之舞蹈》的戏剧创作脚本和配乐，在这部戏里艾达不再舞蹈，而是担当说白角色。

同年，奥涅格开始同克洛代尔合作，奥涅格告诉剧作家，他需要的是一部"戏剧清唱剧"规模的脚本，克洛代尔年长奥涅格7岁，当时已经很出名。8月30日，奥涅格完成了《火刑柱上的贞德》，但因为演出方面的原因，一直搁置到1938年5月12日，奥涅格的朋友，指挥家，同时又是一位艺术赞助人萨赫，才出面在巴塞尔安排了《火刑柱上的贞德》的首演，萨赫亲自指挥。

对于《火刑柱上的贞德》奥涅格的评价始终将其定位于一部通俗作品，当作品第一次在小范围内征求意见的时候，面对明显是深受感动的观众，奥涅格说过这样一段话："我试图画一幅通俗的画像。"奥涅格并非生活在象牙塔里，对于社会生活他始终抱有浓厚的兴趣，但他接触的方式却比同时代的沃汉o威廉斯等人来的更加先锋，他蔑视权贵与各种上流社会的时髦风尚，奥涅格崇尚的是灵魂的净化。

《火刑柱上的贞德》里的两个主要人物是贞德与修道士多米尼克，这两个都是说白角色，在奥涅格的清唱剧里这类说白角色非常重要，他们往往演唱类似宣叙调的曲调。朗诵者与合唱的结合，尽量减少独唱咏叹调的数量，管弦乐从歌剧的从属伴奏的性质上升到与声乐平起平坐的地位等等，这些手法我们从德彪西的《圣塞巴斯蒂安的殉难》中就可以看到，在奥涅格手中，这些手法更趋成熟，逐渐固定成为法国歌剧-清唱剧模式，进而影响到后世作曲家的创作。

《火刑柱上的贞德》概述

《火刑柱上的贞德》加上序幕一共是12段音乐，次序并非按照故事发展的自然顺序，而是以在火刑台上贞德的支离回忆为依据，时空变化自由且无规则。序幕一开始是规模宏大、色彩浓重的场景描写，我们仿佛回到了五百年前阴霾密布的鲁昂，合唱《黑暗啊，黑暗！》（Teenebre！）描绘了暗夜降临，沉沉长夜使人感觉怪诞、诡异。

下面就进入了第1部分《天国的声音》（LesVoixduCiel），小狗听到了恐怖的夜晚狂风呼啸，乐队的演奏效果就是凄厉的音响，合唱全体以闭口方式呼唤"贞德！贞德！贞德！"马上转入第2部分《书》（LeLivre），两位朗诵者贞德与修士多米尼克登场，多米尼克呼唤"贞德"，贞德问："谁在叫我？谁在叫贞德？"多米尼克告诉贞德自己是谁，他的手中攥握着一本书，那里面都是捏造的关于贞德的罪状，贞德请修士将这些伪造的事告诉她。

第3部分《地上的声音》（LesVoixdelaTerre）一开始就是多米尼克的朗诵："贞德是异教徒、巫婆、叛教者，逮捕这女人，把她送上火刑台！"贞德问道："异教徒、巫婆、叛教者，难道我就是这些？"合唱迅即重复了多米尼克朗诵的判决，独唱男低音表现了地上的声音"女人如蛇蝎般疯狂"（Mulierspiritumpythonishabens），奥涅格在这段音乐旁标注了"巴赫风格"字样，合唱坚定地唱道："这就是法律！"贞德问道："我真的做了那样大的坏事吗？"多米尼克回答说："判决你的不是神父，而是猛兽！"

第4部分《贞德交给了野兽们》（Jeaes）描写的是对贞德的审判，她被诬陷判处极刑，纷乱的暴民们围绕着贞德，发出可怕的咆哮声，他们指责贞德，愤怒地痛骂她。曾几何时，这些人都是拥护与赞美贞德的，这或许就是所谓集体暴力产生的疯狂后果吧，这场面使人不禁联想起耶稣在该亚法那里受审判的情形。克洛代尔以寓言的笔法来处理这场争斗，法庭上的审判者并非普通人类，而是一群戴着野兽面具的人。号角声过后，法官狐狸、老虎、蛇相继登场，他们的首席是一头猪，陪审员是一只羊（羊在英文中与怯懦者同意），翻译则是一头蠢不可及的驴。法官以拉丁语发问，然后由驴来翻译，这部分的音乐具有一种滑稽可笑的气氛，法官问贞德："贞德，你打败了英国人，你认为是依靠了自己的力量吗？"贞德答说是，法官又问："你认为自己同魔鬼有联系吗？"贞德回答说："不！"驴却翻译成："是！"羊就此认定贞德服罪，判处火刑。

第5部分《火刑台上的贞德》（Jeaeau），在诡异的气氛中贞德问多米尼克："在黑夜中狂吠的是什么狗？"多米尼克回答："不是狗，那是地狱中狂吠的伊布里斯！"合唱中的男低音声部轻声诵唱对贞德的三项指控，贞德逐一重复。音乐停止后，贞德重新开始同多米尼克对话，她问修士自己何以会到这里，多米尼克回答："这是因为愚蠢的国王发明了纸牌的游戏！让我解释给你听！"

第6部分《国王们，或者纸牌的说明》（LesRoisouL'iioes）。传令官甲唱道："一付纸牌有四位国王、四位王后和四个公爵！"传令官丙宣布了牌上的人物，他们是：法国国王、白痴王后、英国国王、傲慢王后、勃艮第公爵和贪婪王后，这些贵胄开始看公爵们玩牌，每次出牌都伴随着法国宫廷风格的音乐，最后弗拉维公爵输了，他把贞德出卖给了英国。

第7部分《卡特琳娜与玛格丽特》（eetMarguerite），贞德问："在黑夜里听到的钟声是什么？"多米尼克回答："是丧钟！"贞德向上帝感恩："感谢你，亲爱的钟声，我的姐妹、我的朋友们！"此后，贞德认出了天上的两位圣女卡特琳娜与玛格丽特，她们向贞德呼唤："贞德，贞德，神的女儿，去吧！去吧！"贞德激动地答应："我就去，就去，带回国王，穿越森林，穿越法国！"

第8部分《朝向兰斯的国王》（LeroiQuiVa-T-ARheims），女低音、男高音合唱唱起民歌旋律的歌曲，童声进行重复，表现了贞德解奥尔良之围后的群众狂欢场面，合唱唱道："你是否喜欢吃薄饼？你是否喜欢吃派饼？你是否要去兰斯？你是否要去拉戎？"音乐完全是进行曲节奏的，象征了加冕典礼之后国王向兰斯进发，而神父们却发出了警戒，他们告诫民众要小心。人们却不听劝告，这时犹太人唱起了美妙的圣歌，此后更多的人夹杂到去往兰斯的皇家队列之中。贞德兴奋地说："这些都是我做成的！"多米尼克纠正道："是上帝！是上帝做成的！"此时此刻地上的声音却发出了不祥的诅咒。

第9部分《贞德的剑》（L'EpeedeJeanne），贞德听到了天国中玛格丽特的声音，贞德开始一往情深地回忆起从前美好的岁月："多么美丽的诺曼底，到处是火红与粉红的鲜花，火红代表快乐，粉红表示天真！"接着她向多米尼克问起宝剑的故事，这时传来玛格丽特的呼唤："耶稣，玛丽亚！"贞德叫道："你可曾听到？你可曾听到'贞德，贞德，贞德，上帝的女儿，去吧，去吧'的呼唤？"在贞德再次向多米尼克问起宝剑的故事的时候，童声合唱开始唱起美妙的《五月之歌》，贞德激动不已，合唱与两位圣女不断唱起："上帝的女儿，去吧！去吧！"贞德回答："上帝！无坚不摧的上帝！"最后，这一部分在童声合唱"这是五月，欢乐的五月！"的美妙歌声中结束。

第10部分《五月之歌》（Trimazo），这段音乐相当短小，但却具有罕见的动人美感，贞德轻声唱起质朴的歌谣"小麦是你可爱的胚芽，是你家母鸡生的蛋，为了贞德小小的眼泪！为了贞德小小的祷告！为了贞德小小的思想！这些不是用来吃喝，而是用来买玛丽亚的烛台！"

第11部分《火焰中的贞德》（Jeanned'ArFlammes），先是圣母的歌声："我接纳这纯洁的火焰"（J'acceptecetteflammepure）。突然情绪一变，一半合唱激动地唱起："上面写着：贞德。上面写着：巫婆。上面写着：叛教者，全体的敌人！"而另一半合唱则唱："圣女贞德！"圣母接着唱道："贞德，你决非孤单一人！"（Jeaun'espasseule），然而火焰渐渐升高，贞德恐惧地呼唤："我不想死！我害怕！"（Jeneveuxpasmourir!J'aipeur），合唱代表的民众呼应："她说她害怕，她还是个孩子呢！她只是个可怜的孩子！"

火焰越来越灼热，贞德再次呼号："我怕火！"天使开始唱起安慰贞德的圣歌，贞德最后的呼喊是："上帝啊，无坚不摧的上帝！"（Ilyadieuquiestleplusfort!）

终曲是合唱赞美贞德的颂歌："为所爱的人将自己的生命奉献，这就是最伟大的爱！"（Personnen'aunplusgrandamourquededonnersaviepoure），在一段曼妙庄严的歌声中贞德缓缓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