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月
北宋的时候,在镇江千秋桥东首,住着一个名叫米芾的大书法家、大画家,一般人都叫他“米癫”。
说他癫,他不癫,米癫这人一辈子都有骨气。从不喜欢巴结人,尤其是做官的。随他是皇帝,还是什么大官,他连恭维话都没说过一句。所以,他虽有满腹的经纶,济世的才学,但一直没有做大官;只做过几任小官,到最后连个小官都丢了。不过,米癫对这些都不在乎,他说:“无官还一身轻哩!”
有个人和米癫的父亲米佐一起做过官,论班辈,米癫要喊他“叔太爷”。算起来跟他也有好多年的交情了,但这个米癫总是看不起他,因为这人专门巴结做官的。
一次,这人为了巴结一个欢喜书画的大官,就死皮赖脸地要求米癫替他画幅中堂,好让他去向大官拍马屁。
米癫这人你说他不癫,他又癫。这人说一次,他答应一次,答应就答应了三年,但嘴动手不动,还是没替他画。
有一天,这个人又来看米癫画画了,从早上到中午,又从中午到下午,他说一次,米癫答应一次,高低就是不动手。一直到了晚上,月亮升起来了,米癫走到书房里头磨墨了,这人又讲了:“你这刻就给我画张画吧!”米癫说了声:“是时候了,就替你画。”这个人咧嘴一笑,很开心。
米癫手脚刷刮,“哗啦哗啦”摊开纸,“呼噜”一下把圆砚台往上一坎,过了一刻,把画纸一卷,就交给这个人,并关照一声:“叔太爷,拿回家去吧。不过路上不能看噢,到家再看;路上要看,我不画第二次噢!”
这个人当面不好说什么,接过画就往家走。他越走越不顺心,到了千秋桥顶,心想:这个米癫拿我开心,还叫我路上不能看,这个不癫不识的!不叫我看我偏要看,路上看跟到家看还不是一样的看吗?他把画往桥上一摊,画纸刚刚掀开,只听“扑通”一声,什么东西跳到河里头去了。他往下一看,只见一个月亮悠悠地往下沉。水影里有两个月亮,一模一样的。他看准了才沉下去的一个,赶紧下去捞,这么一捞把水搅得动起来了,连真的假的都分不清了,哪还能捞得上来啊!没办法,他只好爬到岸上来。再一看啊,画儿成了白纸一张。他急忙跑回去找米癫,米癫对他说:“哪个叫你路上看的?我砚台一坎画出个月亮,叫你不要看,到家以后画上的墨就干了。现在月亮跑了,只怪你自己。我说过不再画第二张了!”
这个人没法了,只好怏怏地走了。从此之后,有人经常在有月亮的时候,站在千秋桥顶上往下看,水里就有两个月亮影子。人都说,一个是真的,一个是从画上跳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