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雷帝为何杀子
在世界美术史上,有一个名叫列宾的画家,他是19世纪巡回画派中最杰出的画家,也是俄国最杰出的画家之一。还在学生时代,他就以一幅《伏尔加纤夫》一举成名,在以后的创作中,他被美术评论家们誉为“通过眼睛和手势反映人物内心世界的肖像大师”。在他众多著名的画作中,有一幅表现宫廷喋血的油画:画面上,俄国第一沙皇伊凡雷帝双目圆睁,精神狂乱,一只苍老而暴满青筋的手把垂死的儿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则企图去捂住儿子额上流血的伤口,王子双手无力地撑在地上,眼神充满绝望与宽恕之情。这幅画名为《伊凡杀子》。
根据历史传说,16世纪的俄国沙皇伊凡雷帝是个性情十分暴虐的皇帝,伊凡雷帝意即恐怖的伊凡沙皇。他因怀疑自己的亲生儿子想要篡权,盛怒之下用权杖杀死了儿子。
伊凡雷帝的一系列军事、政治、司法、行政改革,沉重地打击了贵族势力,促进了俄罗斯的国家统一,加强了皇权统治,同时他的暴政也遭到了贵族们的怨恨和老百姓的强烈反对,就连他身边的亲信也因为他的暴虐残忍而忐忑不安,惶惶不可终日,与他保持必要的距离。伊凡雷帝深感孤独。尤其是老年以后,孤独的伊凡雷帝更是性情乖戾、喜怒无常。他总是无端地猜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虽然他对任何人都不信任,都有所猜疑、防备,但对自己的皇子小伊凡则很信任,并宠爱有加。作为长子,小伊凡很早就被确立为皇位的继承人,伊凡雷帝经常让其跟随自己左右。谁曾想,小伊凡却死于最疼爱自己的父亲杖下,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其实,对于小伊凡的死因,历史学家一直都有不同的说法。一种说法是:从1581年起,伊凡雷帝就开始怀疑小伊凡有篡权之心,年老孤独和多疑的性格加重了他的这种想法,他开始处处防着太子,致使父子关系开始紧张起来。据说,晚年的伊凡雷帝有一天在皇宫看到怀着身孕的太子妃仅穿着一条薄裙在宫中走动,按当时的观念,妇女穿衣无论如何不得少于三件,沙皇大怒并动手打了儿媳,导致太子妃受惊过度流产。
太子妃犯忌为太子惹来杀身之祸。当太子得知自己的媳妇被父亲打得流产后非常生气,对着父亲大发雷霆,使得伊凡雷帝愤怒异常,他一边大骂着太子“你这个可耻的叛徒”,一边举起手中的权杖向小伊凡打去。权杖打中了小伊凡的太阳穴,因此出现了列宾画中伊凡雷帝一手抱着儿子的身体,一手去捂儿子太阳穴流血的伤口的画面。
另一种说法是以俄罗斯历史学家斯克伦尼尼科夫为代表的太子死于癫痫病的论点。斯克伦尼尼科夫认为,1581年的11月15日,伊凡父子虽然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伊凡雷帝也确实用权杖打了小伊凡,但父亲只不过是在儿子身上用力打了几下,并未造成严重伤害。太子本身就有癫痫病,媳妇的突然流产和对父亲做法的愤怒导致他癫痫病突发,后又继发热病身亡。其理论根据是伊凡雷帝在1581年11月9日的一封信中曾谈道:“儿子伊凡病倒了,今天他仍在病中。”由此断定,太子之死,死于病发而非父杀。
由此看来,伊凡雷帝杀子,至今尚无定论。人们普遍相信,小伊凡之死,是因为伊凡雷帝盛怒之下,失手造成的。虎毒尚不食子,何况伊凡雷帝对小伊凡一直疼爱有加,又怎会下手杀死他呢?不过,纵观古今中外历史,诸如弑父杀子、兄弟反目、亲友为仇之事比比皆是,伊凡雷帝杀子也并不是不可想象的事。
伊凡雷帝在48岁的时候患了重病,年长的贵族和僧侣被匆忙召到亚历山大罗夫自由村。伊凡雷帝感到恢复健康无望,便宣布在他死后,俄罗斯的统治权将由自己的长子伊凡·伊万诺维奇继承。
沙皇的病情在贵族中引起纷纷议论,贵族们全把目光转向继承人。当时的观察家指出,皇太子颇得人心。当伊凡雷帝康复之后,他对儿子的信任就开始动摇了。除不信任之外,又增加了一种恐惧感。据英国人哥尔希说:“沙皇为自己的权力担心,认为黎民百姓对他儿子的看法过分好了。”
伊凡·伊万诺维奇是一个身强力壮的男子汉,身材颀长,思维敏捷,暴戾凶狠。他也像父亲一样酷爱观看折磨别人的情景。沙皇一向宠爱赏识这个儿子,既让他参加重臣会议、使节招待会和夜间狂欢,又让他参加大屠杀和对犯人的刑讯。他想通过****和残酷的体验,把儿子塑造成另一个自己。
伊凡雷帝晚年体弱多病,身体已出现衰老的征候,而他的儿子却血气方刚,像一只好斗的公鸡。在军队和百姓中间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皇太子不只一次坚决要求父皇给他军队,以击败普斯科夫城的波兰人。这位继承人曾暴躁地向君王声称:他自己宁要英雄气概而不要宝藏。
在皇太子被杀的半年前,有一个俄国贵族逃到了波兰。他对波兰人说,莫斯科的沙皇开始讨厌长子,时常用棍子抽打他,沙皇的家庭因各种原因不断发生争吵。独断专行的父亲时常干涉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的家庭事务,他把皇储的头两个妻子欧西多·萨布罗娃和彼得罗娃·索洛瓦娅关进了修道院。其实这两个儿媳妇都是他自己为皇太子挑选的。第三个妻子叶莲娜·谢列麦捷娃可能是皇太子自己挑选的。但沙皇对谢列麦捷大家族抱有反感,叶莲娜的一个叔叔是沙皇下令处死的,另一个叔叔被沙皇贬进了修道院。伊凡雷帝曾公开谴责叶莲娜的父亲里通外国,勾结克里木汗。叶莲娜唯一幸免于难的叔叔还投降了波兰,并发誓效忠波兰国王,要反戈一击。
沙皇和太子的最后一次激烈争吵发生在亚历山大罗夫自由村。当时沙皇的家室按惯例正在这里度秋天。此时,太子正密切注视着同波兰议和的情况,责备父皇在战争中的怯懦,并要求能亲领军队去解放普斯科夫。伊凡雷帝听到这种批评,勃然大怒,但却忍而未发。
1581年11月9日清晨,贵族们组成一个代表团,一个个低着头来谒见沙皇,团长塞尔热·库邦斯基禀奏:“伟大的沙皇,巴托利国王的军队继续进犯,为拯救俄罗斯,我们甘愿血染沙场。我们恳请陛下御驾亲征,或者至少派皇子代陛下领兵出征。”沙皇听过儿子的批评后,又听到这番禀奏,两相印证,正好符合伊凡雷帝的荒唐想法:他们在狼狈为奸,阴谋帮太子篡权。他气得双目圆睁,胡须颤抖,厉声骂道:“你们怎敢对朕出此狂言?你们总是想废弃上帝赐予你们的君主,另立新帝。”贵族们矢口否认。沙皇命人把他们驱逐出去。
1581年11月15日,沙皇因太子妃穿衣问题打得其流产后,太子跑到沙皇面前大发雷霆。短短时间里,这已是他第二次对父皇大喊大闹。这是伊凡雷帝所不能容忍的。
这时,伊凡雷帝已忘记对儿媳不知检点的不满,那虽不成体统,但毕竟是小事一桩。他现在又提起那一直耿耿于怀的主要问题,并声嘶力竭地叫道:“无耻之徒,你胆敢阴谋叛朕!”太子断言自己决无此意,他甚至根本不知道贵族们要上奏,但他确实认为必须集结大军去收复普斯科夫。
听到这番话,伊凡雷帝气急败坏,从宝座上跳下来,举起铁尖手杖朝儿子乱刺,刺伤了他的肩膀和头部。在场的鲍利斯·戈杜诺夫想加以阻挡,结果自己也挨了几下。太子额角上被刺了一个洞,突然倒在地上。伊凡雷帝一时如醉如痴,拿着那沾满血迹的手杖呆立一旁,好像眼前这一切都是别人干的。然后,他伏在儿子身上,不停地吻他那惨白色的长满胡须的脸,但儿子已两眼翻白,鲜血不停地从那深深的伤口溢出,他想止也止不住。他惊呆了,绝望了,用刺耳的尖声喊叫:“我杀死了自己的儿子!我杀死了自己的儿子!”
鲍利斯·戈杜诺夫跑去找人来救护太子。侍从们端着水盆,拿着绷带跑进来。一位医生俯身检查太子的伤口,然后沉重地摇摇头说:“太子已无希望。”当太子恢复知觉时,他吻着父亲的手,喃喃地说:“我将作为您的忠诚儿子,作为您最后驯服的臣民而死!”
随后的四天四夜,悲痛欲绝的沙皇一直等待着奇迹能使爱子生还。他在宫中到处游**,不停地揪胡须。他容颜消瘦,鬓发斑白。年龄和忧伤使他变成了一个弯腰驼背的老人,他不时走进垂危儿子的房间,留心观察他的呼吸。太子在苟延残喘,但还没有完全令人绝望。伊凡雷帝踉跄回宫,躺在**,凝视着长明灯闪烁的火焰。当他精疲力竭入睡时,又被梦魇惊醒。他跑到圣像前跪下,忏悔发誓,但是苍天置若罔闻。
1581年11月19日,太子辞世。城中所有的大钟都敲了起来。惊呆的伊凡雷帝啜泣着,胸口时起时伏。11月22日,殡葬队伍离开亚历山大罗夫自由村去莫斯科。伊凡雷帝身穿最寒素的臣民衣服,在灵柩后面踽行。他一路上不停地悲叹,举起双臂请求儿子宽恕。在圣米哈伊尔·阿尔尚热大教堂里举行圣事时,他像一头野兽似的呼天喊地,不停地用头撞大理石地面和棺材。
在以后的几天内,伊凡雷帝的精神失常已近乎癫狂。夜间,他常常下床,像梦游病患者似的在宫中伸出双臂到处乱跑,寻找失去的儿子;清晨,人们又发现他倒在一处地板上。待人们吃力地让他在**睡下,他似乎平静了,但过一会儿又像着了魔似的从**摔下来,大喊大叫,满地打滚。
太子葬礼结束后不久,伊凡雷帝召集贵族,庄重地对他们说:“上帝的手沉重地打到朕身上,朕只有隐居修道院,了此残生。朕的次子费多尔,无才治理俄罗斯,不能长期当政。现在你们可以自行选定称职的君王,朕将立即以权杖和诸邦拱手相让。”但是贵族们又都回想起1553年伊凡病重时的情景,那些当时敢于另选新君的人都遭他毒手惨死。廷臣们察觉其中有诈,都恳请沙皇不要逊位。他这才百般无奈地应允。
国家宣布为皇储的亡灵服丧。沙皇前往特罗伊察修道院忏悔,在那里他背着修士大司祭把一个管理事务的修士悄悄唤到自己跟前,跪倒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磕了六个头。沙皇请求给他的儿子特殊待遇,追荐亡魂几个星期。为追荐皇太子亡灵,沙皇拨给各寺院和教堂大量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