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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期贷款（第1页）

活期贷款

在那个年代里，牧牛人都是天之骄子。他们可是草原的大公，牛群的帝王，牧地的君主，牛肉和牛骨的大王。只要他们高兴，他们有条件乘坐镀金的马车。金钱劈头盖脸地落到牧牛人的身上，他似乎觉得自己的钱多得邪门。可是，除了买一只表盖上镶着许多大宝石、硌得肋骨生疼的金表之外，买一具嵌着银钉、配着安哥拉皮垫的马鞍，以及在酒吧间请大伙喝威士忌，他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花钱呢？

至于那些有女眷的牧场主们，他们减少超额财富的门路就不那么局限了。在境况不如意时，夏娃后裔减轻钱包的本领也许会沉睡多年，但是，弟兄们哪，这种本领永远不会退化的。

所以，为妻子所迫的“高个儿”比尔·朗利，离开了自己在弗里奥河畔栎树丛生的圆圈横杜牧场，到城里去享受成功的乐趣了。他的财产有50来万元呢，收入还在不断增加。

“高个儿”比尔是在营地和草原里磨炼出来的。幸运而节俭，冷静的头脑，寻找无主小牛的锐利的目光，这种种因素加起来，使他从牧牛人成了牧场主。后来，牛的买卖突然兴旺，幸运女神小心翼翼地穿过仙人掌刺丛来到他身边，把她的丰饶之角102倾注在牧场庄屋的门口。

朗利在边疆小城查帕罗萨盖了一幢豪华住宅。他成了俘虏，被套在社会生活的马车上。他注定成为当地的头面人物。一开头，他像野马初次被关进栅栏里那样，挣扎一阵子，接着也就把马鞭和马刺挂起，就安于现状了。他无所事事，日子不好过，便创办了查帕罗萨第一国民银行，被推举为总经理。

一天，有一个戴着镜片像放大镜那么厚的眼镜、患消化不良症的人，来到第一国民银行，从出纳员窗口递进一张气派十足的名片。5分钟后，银行全体职员在查账稽核的指使下开始忙了。

这位稽核，杰·埃德加·托德先生，显然非常认真。

查完账目后，稽核戴上帽子，请总经理威廉·雷·朗利先生到小办公室去一趟。

“唔，你觉得怎么样？”朗利音调深沉缓慢地问，“牛群中有没有你看不顺眼的印记？”

“账目都十分清楚，朗利先生，”托德说，“我发现您的贷款也都符合手续——不过有一笔例外。有一张借据很差——糟到这种程度，我猜想你一定还不了解情况的严重程度。我指的是那笔借给托马斯·默温的10000元活期贷款103。问题不仅仅是数目超过了银行发放私人贷款的最高限额，而且既无担保，又无抵押。所以，你在两方面都违犯了国民银行法，政府随时都可以向你提起刑事诉讼。假如把这件事报告货币审计处——我有责任这样做——我相信一定会移交司法部执行。你应该明白情况有多严重了吧。”

比尔·朗利坐在转椅上，颀长的身躯慢慢向后靠。他双手合抱，托起后脑，略微侧过头，看着稽核。稽核看到银行家果断的嘴角上泛起一丝笑容，浅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和善的光，不禁有点纳闷。等到朗利了解了这件事的严重性的时候，他的脸色就不会这样了。

“当然，也难怪，你根本不认识汤姆·默温。”朗利亲切地说，“不错，我了解这笔贷款。除了汤姆·默温一句话以外，没有抵押品。不过我一向认为，一个人只要讲诚信，他的话就是最好的抵押品。哦，是呀，我知道政府不是这样想。看来我还是为这笔贷款去找一次汤姆吧。”

托德先生的消化不良症好像突然恶化了。他从放大镜似的眼镜后面惊讶地瞅着这位牧牛人出身的银行家。

“你明白吗，”朗利轻松地解释说，想了结这件事情，“汤姆听说里奥格朗德岩石津那里有2000头两岁的小牛出售，每头8块钱就成交。我猜想那大概是老莱恩德罗·加尔西亚私运进来的牛队，急着脱手。那群牛到堪萨斯城可以卖15元一头。汤姆明白，我也清楚。他有6000元现款，我就把这笔交易的不足之数10000元借给他了。他弟弟埃德三星期前把牛赶去卖了。在这几天，他随时可能带着贷款回来。他回来，汤姆就会归还借款的。”

稽核被吓坏了。他也许有责任立即去电报局，把这个情形报告给审计处。但他没有这么做。他直截了当地和朗利谈了3分钟。他终于使这位银行家了解到自己已站在灾难的边缘了。之后，他又提供了一线希望。

“今晚我要去希尔台尔，”他对朗利说道，“查对那里的一家银行的账目。回来的时候，我路经查帕罗萨。明天12点，我再来这里。到时候，如果这笔贷款已经清理，我在报告里就不提及这件事。否则——我不得不尽我的职责。”

说罢，稽核鞠了一躬后就走了。

第一国民银行的总经理在椅子上继续坐了半小时，然后点燃一支醇和雪茄，到汤姆·默温家去了。默温，一个穿棕色粗布裤子，神情显得深思熟虑的牧场主，正把他的脚搁在桌子上，坐在那儿编一条生皮的马鞭。

“汤姆，”朗利靠在桌子上说道，“有没有埃德的消息？”

“还没有呢。”默温继续编着鞭子，回答，“我想这几天里埃德总该回来了。”

“一个银行稽核，”朗利说，“今天去我们那里探头探脑，发现了你的那张借据。你知道我认为没有问题，可是这样做违犯银行法。我本来断定在银行查账之前你能归还那笔借款的，但是那家伙出乎意料地来了，汤姆。眼前我自己手头现款短缺，不然我可以垫，替你兑付这张借据。他限我明天12点以前解决问题，那时候我得拿出现款来抵账，不然——”

“不然怎么，比尔？”默温看到朗利吞吞吐吐，便问道。

“唔，我猜想大概会被山姆大叔兜屁股踢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