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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症患者逍遥记(第1页)

失忆症患者逍遥记

那天早上妻子和我分手时的情形很平常。她还没来得及喝第二杯茶便跟着我走到家门口。在家门口她为我拔去衣领上走了丝的纤维(所有女人都用这个动作表示夫妻关系),叮嘱我注意冷暖,但其实我并不冷。接着,用一吻与我告别,完全是家里人普普通通的一吻。反正她天天都这样吻,我也习以为常。接着用手轻轻一拍我的领带夹,只是弄巧成拙,反而把别得端端正正的领带夹拍歪了。我关上门,听到她拖着拖鞋啪嗒走回去喝那快凉的茶。

我离家时没想到,也没预感到之后会发生的事。病来得突然。

这几个月中,我几乎是夜以继日地忙于一件铁路大案,几天前刚赢了官司。事实上,好些年来我潜心法律工作几乎没休息过。

好心的沃尔尼大夫劝说过我一两次。他既是朋友又是我的医生,说:“贝尔福德,你如果不放松一下,会说垮就垮,不是神经便是大脑就会受不了。你说说看,有哪个星期你没见到报纸上登载患失忆症的事情?没见到有人走失,自己的姓名、身份、往事完全忘光?还不是因为脑子过度疲劳或者心事太重造成的?”

“我看这些事实际上是报社的记者脑子里想出来的。”我答道。

沃尔尼大夫惋惜地摇摇头。

“这种病的确有。”他说。“你需要换个环境,或者去休息。法庭,事务所,家,你总离不开这三个地方。要说你还有什么消遣的方式,那就是看法律书。你不听劝告会后悔莫及的。”

我辩解道:“每个星期四晚上,我太太都跟我玩纸牌。每个星期天晚上,她给我念她妈妈这周来的一封信。要说看法律书不算消遣,至今还没谁立下这条规矩呢。”

那天早上,我边走边回想沃尔尼大夫的话。我的心情与平日一样,也许还更好。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原来躺在了普通客车上的狭小座位上,已睡了很久,一身肌肉**,动弹不得。我将头靠在座位上,左思右想。过了好半天,这才想起来我该是有名有姓的人。我摸遍了所有的口袋,没有找到名片,也没有找到信,或者是字据,或者有姓名开头字母的物件。但是在上衣口袋里我找到了几张大面额钞票,共三千元。“我当然是有名有姓的人。”我还是这么想,又开始回忆。

车厢里人非常多,大家都没分彼此,且心情很好,所以我想一定是所有人原来就有过往来。有个人点头一招呼,坐到我旁边的空位子上,打开报纸。这人个子高大,戴一副眼镜,身上散发着肉桂与芦荟味。看过报纸后他和我攀谈起近来发生的事情,这也是旅途中常见的现象。我发现自己不错,谈起这类事能应付自如,至少还记得。后来坐在我旁边的人说:

“你肯定跟我们是一起的。这时候西部有大批的人来。幸好原来的集会都是在纽约。我还从来没到过东部。我叫阿·皮·博尔德,在密苏里州希科里格罗夫的博尔德父子公司。”

人在遇到该紧急应付的事情的时候,尽管无精神准备,也能应付。

现在我的生命得重新开始,再一次进行洗礼,而且我既是新生儿,又是牧师、父母。我脑子迟钝,但感觉的敏锐救了我一把。坐在旁边那一位的浑身药味使我受到了启发;再看他的报纸,见上面登了条醒目的广告,更加打定了主意。

我信口说道:“我叫爱德华·平克默。是开药房的,家在堪萨斯州的科纳波里斯。”

“我早就知道你是药剂师,”同座亲切地说,“我看到你右手的食指上有老茧,是药杵磨出来的。不用说了,你也是我们行业全国代表大会的代表。”‘

“这些人都是医药界的同仁吗?”我不禁问道。

“全都是。这趟车是从西部开来的。而且这些人是老派药剂师,不同于他们那些卖专利药片药粉的。他们卖药叫顾客往机器孔里投币,不用配方柜的。我们自己过滤药,自己滚药丸,春天还会经营一点花种,也卖糖果和鞋。告诉你,平克默,在这次会上我要提出一个建议,他们稀罕的就是新主意。你知道柜台上瓶装的吐酒石和洛瑟尔盐吧,一种有毒,一种对人体无害。它们的标签一个是Aart,另一个则是Sod.et.Pot.Tart,很容易混淆。大多数药房是怎么摆呢?办法是尽量隔开些,不放在一个货架。这就不对头。依我看,应该并排摆,这一来每次你拿药时都得把一个与另一个比较,避免拿错了。你理解了吗?”

“我觉得这建议很好。”我说。

“那就行!等开会时我提出来,你就支持。那些东部的老行家自以为市场上只有他们行,这一来就傻眼了。”

我热心起来,说:“要是我还能起什么作用,那两个瓶里装的——呃……”

“吐酒石和洛瑟尔盐。”

“从此以后都并排放在一起。”我毫不迟疑地说。

博尔德先生说:“还有一件事情。做药丸时的赋形剂你是用氧化镁、碳酸盐呢,还是用粉末状的甘草根呢?”

“这个——嗯——用氧化镁。”我答道。氧化镁比其他两种东西好说。

博尔德先生躲在眼镜后那双眼怀疑地看着我。

“我用碳酸镁。”

过了一会,他把报纸递过来,指着一篇文章,说:“又是一例假失忆症。这类事情我并不相信。我看十有八九是骗人的。有些家伙对什么都玩腻了,想轻松轻松,就偷偷溜走。等你找到他,他就假装失去了记忆,自己的名字忘了,甚至连老婆孩子也不认得。失忆症!狗屁!怎么在家里时他们就忘不了的?”

我接过报纸,看到十分醒目的标题下登着一篇报道:

丹佛六月十二日讯:一位名叫埃尔温·西·贝尔福德的杰出律师三天前离家未归,原因不明,多方寻找未果。贝尔福德先生名望极高,办案极多,屡屡胜诉。已婚,住宅宽敞,私人藏书在全州首屈一指。失踪的当天,他从银行提取了一大笔钱。离开银行之后无人见其去向。贝尔福德先生生性好静,爱家,以家和事业为乐。究其突然失踪原因,也许与其数月来潜心办理铁路公司一件大案有关。人们怀疑过度劳累对其大脑有所影响。为寻找失踪人下落现仍在努力。看过这篇报道后,我说道:“博尔德先生,你好像疑心太重了些。我觉得这件事情是真。这个人事业成功,婚姻美满,又受人尊敬,为什么会把一切都抛开不要呢?我知道确有这种丧失记忆力的事情,有些人的确把名字忘了,自己的往事也忘了,连家也忘了。”

“哼,没那么回事!”博尔德先生说道,“他们是想快活快活。现在有知识的人太多了。大家知道了失忆症,就拿这个当借口。女人也老练得很。等到事情过去,她们会一本正经盯着你,说:‘他把我弄糊涂了。”’

就这样博尔德使我消磨了时间,但他的高见与哲理对我并没有益处。

夜晚十点左右我们到了纽约。我乘马车到了一家旅店,登记用的名字是爱德华·平克默。写下这名字时,我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痛快的感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一种重获自由的喜悦。我刚降生到人世,原来套在手上和脚上的枷锁已经解脱了,且不论这些枷锁是什么。我像初生婴儿,站在这条坦**的道路的起点,而我走上这条路时已经有了人生的知识与阅历。

我记得旅社的服务员看了我五秒钟。我没有带行李。

“来开医药界大会,”我说,“行李箱没有及时送到。”我拿出了一沓钞票。

“哟,西部来的代表住本店的有很多人。”他说,露出颗大金牙,摇铃叫来一名当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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