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七点了,咖啡已经煮好,煎锅也已在炉子上烧热,随时可以炸肉排。
吉姆从不晚归。黛拉把表链缠绕起来拿在手里,坐在饭桌的一角,紧紧倚靠着吉姆通常进屋的那扇门。随即,楼下传来吉姆走上第一级台阶时的脚步声,她的脸色一阵发白。平日里习惯了为日常琐事默默祈祷的她,于是轻声说道:“上帝保佑,让他觉得我还算漂亮吧。”
门开了,吉姆走进屋,又把门关上。身材单薄的吉姆,表情也很严肃。可怜的吉姆,只有二十二岁——家庭的重担已经重重地压在了他的肩上!他需要一件新大衣,甚至手套也没戴。
吉姆一进门就愣住了,就像猎犬在嗅鹌鹑的气味,一动不动。他凝视着黛拉,那眼神令她茫然不解,惊慌失措。那眼神并非愤怒,并非诧异,并非厌恶,也并非恐惧,更非她预想的任何一种表情。他只是呆呆地盯着她,带着那种奇怪的表情。
黛拉慢慢地从桌角挪开身子,向他走过去。
“吉姆,亲爱的,”她叫道,“不要那样看着我。我把头发剪掉卖了,不送你一件礼物我怎么过圣诞节呢?它还会再长起来的——你不会介意的,对吧?我只能这么做。我的头发长得非常快的。快说‘圣诞快乐’吧,吉姆,让我们高兴起来吧。你不知道我给你买了一件多么非凡的——多么绝无仅有的礼物。”
“你把头发剪掉了?”吉姆痴痴地问道,好像他经过苦苦思索但仍未搞明白他眼前这明显的现实。
“剪了,也卖掉了,”黛拉说,“无论怎样,你不也同样喜欢我吗?虽然没有长发,可我还是我呀,不是吗?”
吉姆用奇怪的眼光打量着房间。
“你说你的长发没了?”他说,他的样子好似一个傻子。
“你不用找了,”黛拉说,“头发被我卖了,我和你说——卖了,不会再回来了。今天可是圣诞夜啊,亲爱的。好好地对我吧,长发是为你而去的。可能我的头发能数得清,”她忽然用甜蜜的口吻继续说道,“可是我对你的爱任何人都数不清。我可以把肉排下锅了吗,亲爱的?”
吉姆好像刚回过神来。他搂住他亲爱的黛拉。让我们用几秒钟,从其他方面去认真考察一下那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吧。一周八元和一年一百万——这又有什么不一样呢?数学家和有智慧的人,对此会给出错误答案。麦琪2带来了珍贵的礼物,但那件东西却未在其中。在下文中,这句隐语会被揭示出来。
吉姆从大衣口袋里艰难地拿出一个包裹放在桌上。
“别误会我,黛拉。”他说,“我想告诉你不论是剪发、刮脸或者洗头,任何事情都不能减少我对我的黛拉的爱。但是你只要打开那包东西,就会明白刚才为什么我会因你一阵发呆了。”
黛拉白皙的手指麻利地解开绳带,撕开包装纸。随即而来的是一声因狂喜而发出的惊叫;然后,哎呀,马上转变为女人神经质的痛哭流涕的哭号,弄得这位男主人非立刻使出浑身解数来安慰她不可。
因为她眼前就放着那梳子——是一整套的饰梳,有鬓边用的,有脑后用的,是黛拉期待已久的东西,她以前在百老汇街的一个橱窗里见到过。梳子很漂亮,纯玳瑁制成,背边上镶嵌着珠翠——那色彩配上那已失去的秀发,真是再美丽不过了。这饰梳价格昂贵,她清楚这个,所以只在心里留恋艳羡,从来没有奢望过真的占有它们。现在,她拥有她们了,可是一直期待它们的那头秀发却不在了。
但她还是将饰梳紧紧抱在怀中。良久,她好不容易才抬起噙满泪水的眼,微笑了一下,说道:“吉姆,我的头发会飞快的长的!”
接着,黛拉跳起来,活像一只被火烫着的小猫,嘴里“啾啾!”地叫着。
吉姆还没有看到他漂亮的礼物呢。她急切地摊开手掌,平托着表链伸给吉姆。那重重的贵重金属仿佛在闪闪发光,映射出她那颗热烈澎湃的心。
“它很漂亮吧,吉姆?我找遍整个城市才发现它。现在你一天能看一百次时间了。快把你的表给我。我想看看它配上表链是什么样。”
吉姆没有遵照她的话,却躺倒在卧榻上,头枕着双手,轻轻笑起来。
“黛拉,”他说,“我们把圣诞礼物收起来吧,暂时放一放。它们实在太好了,可现在不能用。为了凑钱给你买梳子,我卖掉了表。现在你把肉排煎上好吗?”
像你看到的,麦琪都是智者——异常聪明的人——他们为马槽里的圣婴带来了礼物。他们开创了送圣诞礼物的传统。作为智者,他们的礼物当然也充满了智慧,可能在不巧雷同的时候保留有调换的权利。但是我却在这里蹩脚地给诸位描绘了某公寓里两个傻孩子的一段平淡无奇的家常事。他们愚笨至极地相互为彼此牺牲了自己最珍贵的宝贝。不过这个故事要告诉那些当代聪明人的最终真理是:他们两个才是是所有送礼的人当中最有智慧的。在所有接受礼物的人当中,像他们这样的人才是最聪明的。他们就是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