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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卡尔和灰皮子的故事（第1页）

22卡尔和灰皮子的故事

考尔莫顿

在布劳海峡以北的，东耶特兰省和瑟姆兰省交接的地方有一座名山，长几十公里，宽十多公里。如果它的高度能够和长度宽度相对应的话那必定是一座气势雄伟的山脉，而事实并非。如此人们常会看到这样一座建筑物，由于最初规模过于宏大以至于屋主最后最后无法把它建设成功。人们走到它面前时，看见的只有宽厚的墙基、结实的拱形梁架、幽深的地窖，和未竖起的墙壁和更未铺上的屋顶。整幢房屋只高出地面两三英尺而已。见过那座山的人都会不由得将它比作一幢半途而废的建筑，因为它根本就不像是一座完整的山，更像是一个山峰的底部。它拔地而起，岩壁陡峭，到处都是陡峭的高大石柱，像是已经竖起来的高高的梁柱，要撑起高大的岩石大厦。整座山脉四周很广，气势磅礴，可惜既没有高度上巍巍高耸，也没有外观上的奇峰崛起。似乎是建筑工人还没来得及把重峦叠嶂、奇峰崛起的山峰和起伏高低修建起来就累得半途而废了，而恰恰正是这些才构成完整的山。

但是，好像是为了弥补缺少奇峰叠峰的不足，那片山区自古以来就植被葱茏、大树参天。山脚周围和山谷长满了槲树和椴树;海滩上长着高高的桦树和橡树;陡峭的山坡上挺立着姿态万千的松树;凡是有土的地方都长着高耸云杉。这些参天古木共同组成了考尔莫顿原始大森林。人们对它望而却步，那些不得不穿过原始大森林的人们往往希望得到上帝的庇护，还要将生命抛之脑后。

为什么这一带会长起这一大片茂密的森林呢？这是一件历史悠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事情。在坚硬的岩石缝中扎根，从砾石满地的山坡上吸取养分。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座森林也像很多人一样，年轻时历尽千难万苦，但是长大后却变得高大伟岸、虎背熊腰。等成年时，这里的树木都需要三个人合抱，树枝密密麻麻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树根纵横交错。这就成了毒虫猛兽和绿林大盗的最佳隐匿之地，因为他们知道在这座原始大森林里怎样匍匐前进、攀缘穿行和掩身出没。不过对别人来说这些都是望而却步的。大森林里黑漆漆的、阴森森的，既很难辨别方向也没有道路可行，满山都是刺人的荆棘，古树的树干上挂满了长须般的藤萝，树干也披着一层苔藓，活像科幻小说里的妖魔鬼怪。

人类最初迁徙到瑟姆兰省和东耶特兰省的时候，到处都是绿树。时隔不久，肥沃的山谷和平原上的原始大森林都被砍伐殆尽。对险峻山崖上的考尔莫顿大森林人们却不屑一顾。没有刀斧的砍伐，森林长得越发茂密旺盛。它逐渐变成了一座古老的堡垒，它宽厚的墙壁日复一日地加厚。如果有人想要穿过这垛墙壁就必须带上斧头。别处的原始大森林都是害怕人类的，然而考尔莫顿的原始大森林却使人感到非常害怕。大森林里漆黑可怕，树木又茂密旺盛，人进去了之后出不来，所以勇猛的猎人和聪明的樵夫一次次迷失方向，直到费尽周折终于脱身出来时，多半是又惊又饿得快要丢掉半条性命。至于那些必须穿过东耶特兰省和瑟姆兰省的交接处的行人来说，穿过这座大森林就是拿着自己的性命去冒险。他们沿着野兽踩出来的小道小心的向前探路，因为森林附近的居民还没有足够的能力打通一条可以穿越森林的通路。在那一带溪流上没有桥梁，湖面上也没有船舶，沼泽地上也没有漂浮木板。甚至在整片森林里都找不到一间可以安全居住的房屋，但是野兽的山洞和盗匪的山寨却多不可数。可以平平安安、毫发无损的通过原始大森林的人真是寥寥无几。大多数人不是失足滑下绝壁就是陷入泥潭，再或是遭到了强盗抢劫或者野兽追袭而身亡。还有些人终生居住在这原始大森林的脚下，却一辈子都不敢跨进半步。它是那样茂密是野兽隐匿躲避的良好处所，因此要彻底消灭野兽也是不可能的。

毋庸置疑，东耶特兰省人和瑟姆兰省人都打算把考尔莫顿原始大森林砍伐完，但只要别的地方还有可以耕种的土地，这里就开发得非常缓慢。不过这个原始大森林还是开始退让了。在它四周的山坡上渐渐出现了稀疏的农庄和村落。原始大森林里面也有了一些道路。在克鲁凯克附近还修造了一个修道院，使过往的行人有了一个安全的落脚的地方。

原始大森林仍旧是那样气势汹汹。但有一天，人民在密林深处发现了矿苗。消息一传开，那些矿工和矿业主们趋之若鹜，纷纷赶来寻找地下的宝藏。

原始大森林的气势终于被人类打了下去，人们在古树参天的地方挖起了坑道，建起了铸铁炉和工场。这一切本来也不一定非要使原始大森林遭殃，可是开矿却花费了不计其数的木材和木炭。烧炭工和砍伐工蜂拥而至，在这原始森林里肆无忌惮地砍伐起来，矿场周围的树木无一幸免，被开垦成了耕种地。许多垦荒者迁到了这里。不久前这里还是闭塞之地，现在却很快出现了几个有教堂和牧师宅邸的新村落和农庄。

即便在那些大片森林没被砍伐完的地方，参天古树也被砍倒了，茂盛的灌木林也被砍得干干净净，四通八达道路修建起来了。凶猛的野兽和剽悍的强盗都统统被赶走了。人们在征服原始大森林之后，终于毫不留情地下手了：永无休止地砍伐、放火烧荒和烧木炭。他们似乎要把对原始大森林的新仇旧恨一并发泄出来，一定要把它葬送。不过它还算走运，因为这里的地下矿藏储量也并不很大，经过一段时间休整之后，采矿业和冶炼业都逐渐减少了，烧木炭也逐渐停了下来，森林获得了片刻喘息的机会。许多在森林里的村落里安家的人们丢掉了工作，日子也很难熬了。可原始大森林却又开始茂密起来了，并且渐渐地扩展了地盘，农庄和矿场又成了绿色海洋中的一个个孤岛了。那里的居民们也曾试着耕作务农，却没有大多的收成。在那浓密的森林地带宁可长出大槲树和大杉树，也不乐意长出萝卜和谷物来。

人们走过原始大森林的时候总会忧郁地看上几眼，因为他们越来越穷了，而原始大森林倒愈来愈枝繁叶茂了。后来他们想到，也许这片原始大森林有什么特别之处，也许就是他们的自救之道？不妨试试靠这片原始大森林来养家糊口吧。

他们从原始大森林里砍伐圆木和木板，卖给平地上的居民，因为平地上森林早就被砍光了。之后他们发现，如果经营得法的话，森林会同耕地和矿藏一样，为他们提供生活所必需的产品。于是他们开始用一种新的眼光来看待原始大森林，逐渐地学会照料和爱惜它了。人们渐渐地忘掉了对原始大森林的仇恨，并把原始大森林看成最要好的朋友。

卡尔

十二年前，大概在尼尔斯·豪格尔森开始随大雁外出遨游时，发生过这样一件事：考尔莫顿大森林里有个矿业主想把自己的一条猎狗给杀死。他把原始大森林看守人找了过来，对看守人说那条猎狗见到鸡羊就追咬还屡教不改，因此无论如何也留不得。他关照看守人把那条猎狗牵到原始大森林里去开枪打死。看守人用皮条拴住猎狗的脖子，牵着它朝森林深处走去。他并不是一个心地狠毒的人，却很乐意亲自开枪杀死那条猎狗，因为他知道那条狗不仅经常追逐鸡羊，还时常到大森林里去叼兔子和小松鸡。

那是一只可爱的小黑狗，有黄色的肚毛，前腿也是黄色的。它十分有灵性，能听懂人说的话。当看守人牵着它往森林深处走的时候，它心里已经明白了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但它不露声色，一路上既没有垂头丧气，也没有摇尾乞怜，就像平常一样无忧无虑。

那么，它为什么要装得镇定从容呢？是因为不想让人看出来他内心的伤痛吗？其实它自有道理。他们穿越的这片原始大森林，是被人们和动物所称道的。因为多年来矿场主人一直精心呵护它，甚至舍不得砍掉一棵树木来当柴烧。他们同样也不忍心把森林里的灌木林修剪或者刨掉，任凭它们繁育增长。这样一片不曾遭到侵犯的森林当然也就成了动物的安乐窝。因此这里动物不计其数，成群结队地出没。在动物中，那座森林称为“平安林”，同时还被认为是全国最好的栖息地。

当猎狗被牵着穿过那片森林时，他想起了自己以前怎样凶残地欺负住在这里的小动物。“唉，卡尔呀卡尔，如果那些小动物知道你落得这个下场，他们个个都会设宴庆祝的。”他这样想着，下意识地晃动尾巴，若无其事地叫了几声，好让别人看不出来他内心的无奈和痛苦。

“如果我连出去追捕食物都不行的话，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它自言自语，“谁想悔改就让他悔改去吧，反正我是不会悔改的。”

当它这样嘀咕的时候，它忽然神色大变，伸长脖子，扬起脑袋，好像要放声狂吠。它不再跟在看守人的身边，而是缩到了他的背后。看起来，他大概是想到了件很不痛快的事情。

那是夏天刚开始，母麋鹿们在不久之前就生下了鹿崽，就在前一天的晚上，这只有猎狗把一只刚生下才五天的鹿崽追得离开了母亲，把小鹿崽逼得走投无路，逃到了一块沼泽地上。他还不肯罢休，赶过来在草墩之间来回追逼小鹿崽，他倒并不是真心要逮住它，只是想吓唬吓唬它开开心而已。刚开春解冻的沼泽地是一个无底的泥潭，吞没像她这样大的动物非常简单，这一点母麋鹿很清楚，所以她一直站在岸上紧张地观望。当他把小鹿崽向沼泽地的深处追逼时，母麋鹿突然窜进沼泽地里，把他赶跑了，急忙带着小鹿崽转身向陆地跑去。麋鹿向来比其他的动物更擅长在沼泽地和比较危险的地带择路而行。母麋鹿缓慢而谨慎地行走，看起来似乎能够安全回到陆地上去。可就当她马上就要跨到陆地上去时，草墩突然在泥潭之中陷了下去。母麋鹿也跟着陷了下去，尽管她竭尽全力挣扎着想要拔出身来，但最终因为找不到可以站稳站脚的地方而越陷越深。卡尔一直站在旁边观望着，不敢也不曾离开，可当它看到母麋鹿陷身泥潭不能自拔的时候，它情知不妙，夹着尾巴逃走了。它明白自己已经闯下了滔天大祸，要是一旦被人发现，是它把一只母麋鹿引上了绝路，一顿痛打是免不了的。想到这里，他吓得一步也不敢停下，一直跑到了家里。

使卡尔痛苦的就是这件事。这次闯的祸同以往不同，以前的坏事并没有使他亏心，而这次他一想起来就内心有愧，心烦意乱，也许是因为他并没有打算把母麋鹿或小鹿崽给害死，然而它还是无意中断送了他们母子的性命。

“说不定他们现在还活着呢，”猎狗突然念头一闪，“我从他们身边跑开的时候，他们还没死。也许他们还是活着跑出来了。”

他顿时有一个不可抗拒的念头，想在最后把这件事情完全弄清楚。他瞅着看守人把皮圈拉得并不是很紧，便猛然往旁边纵身一跳，从皮圈里挣脱了出来。不一会儿，他就高高跳起，穿过森林向沼泽地的方向飞奔过去。看守人还没来得及举枪瞄准，他已经跑得无影无踪消失在森林里了。看守人无奈，只好在猎狗后面紧追不舍，当他奔到沼泽地边上，看到那条狗站在离地面几米远的一个草墩上面拼命狂吠。看守人觉得很奇怪，想弄个明白，究竟为什么这只狗会这样狂吠。于是，他把枪摘了下来挂在腰间，手脚并用，向沼泽地慢慢爬了过去。爬了没多远，便看到有一只母麋鹿惨死在泥潭里，旁边还躺着一只小鹿崽还活着，不过已经筋疲力尽无法动弹。卡尔静静地站在小鹿崽身边，一会儿俯下身去吮舔它，一会儿又嗷嗷狂吠呼喊着人们来搭救它。看守人把小鹿崽捧了起来，抱着它回到岸边。猎狗明白小鹿崽终于得救了，高兴得不得了。他绕在看守人身边又蹦又跳还不时用舌头吮舔他的手背，心满意足地叫着。看守人把小鹿崽背回了家，将它关在牲口棚的一个木栏里。然后又找人将那只死了的母麋鹿从沼泽地里拖出来。他做完了这些事之后，才记起来要把卡尔处死。于是他牵着这只一直在他身边晃悠的猎狗，又向森林的方向走去。

起初看守人带着卡尔朝原定方向走去，但是走到半路，他突然改变了主意，转过头来向矿场主的庄园里走去。

卡尔冷静地跟着看守人走，可当它注意到看守人往回走的时候，它突然慌乱起来。看来看守人猜出来了，就是它，这只可恶的狗断送了那只母麋鹿的性命，所以要在处死之前带回去毒打一顿。

挨一顿毒打，那是什么滋味啊！既然躲不过这场难熬的灾难，它也就不必强装从容了。它垂头丧气地走着。走进庄园的一刹那，它连头都不敢抬，想装着谁也没看见。看守人走进来的时候，矿场主正好站在门台阶上。“看守人，你这牵来的是一条什么样的狗呢？”矿场主问道，“总不会是卡尔吧？我想那条恶狗早就一命呜呼了。”于是看守人向矿场主讲述了两只麋鹿的故事。他讲的时候，卡尔紧紧地蜷缩着，趴在看守人后面，似乎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不过当看守人说起故事的经过时，倒是大出猎狗的意料。他对卡尔称赞不已。他说，事情很明显，这只狗知道麋鹿已经处于绝境，所以在死之前要去搭救他们。“矿场主先生，你想怎样处置这条狗随你的便，但我绝不能用枪打死它的，”看守人最后讲。

卡尔从地上站了起来，竖着耳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尽管它想尽一切办法来掩饰自己的焦虑，但仍然忍不住了低低地叫了几声。难道仅仅因为它曾经为麋鹿操过心就可以饶他一命吗？天下哪来这般好事呢？

矿场主这次也觉得卡尔有所悔改，但仍然没有打算要留他，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看守人，如果你愿意管着它，并且够使他痛改前非，那就饶他一命吧。”矿场主过了许久才说道。可以，看守人同意了，就这样卡尔便搬到他住的地方去了。

灰皮子逃走

从卡尔搬到看守人住的地方的第一天起，它就没有在森林里偷偷摸摸地追逐过别的小动物了。这倒并不是由于上次闯的大祸使他心有所悸，主要还在于他不愿意惹看守人生气。因为自从看守人挺身救了自己一命后，卡尔爱森林他就胜过了一切。猎狗卡尔心里想的就是跟着他和守护他。看守人从家里出来，它就在前面用鼻子探路。看守人留在家里，它就卧在门口，注意着过往的行人。

每当看守人到园子里去照看树苗的时候，屋里就静悄悄的，路上也没有来往的脚步声，卡尔便用这段空闲的时间去找小鹿崽嬉戏。

最初，卡尔不喜欢同小鹿崽往来。但他一直跟在主人的背后各处溜达，主人给小鹿崽喂奶，它也就跟着来到了那里。那个时候，它常常蹲在围栏外面静静地看着鹿崽。看守人给那只小鹿崽起名叫做灰皮子，这是因为它已经不配叫什么别的更好听的名字了。卡尔也挺赞成叫这个名字。每次看到小鹿崽的时候，卡尔就想，他从来没见过长的这么难看、身材这么不匀称的小鹿崽。那四条骨瘦如柴的小细腿松垮垮地支撑在身体的下面，仿佛没有捆结实的高跷。脑袋也很大，脸上全是皱皮疙瘩，格外一显老，还总是耷拉在一边，身上的毛皮皱皱巴巴松松垮垮的，好像穿着不是为它做的毛皮。它总是满脸苦相，无精打采的。不过说来奇怪，它每次看到猎狗卡尔站在围栏外面的时候，它就会匆忙地站立起来，露出非常高兴的神情。

小鹿崽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也不长个儿，后来见到卡尔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卡尔干脆就跑进围栏走到它的身边去亲吻它，可怜的小鹿崽眼睛突然亮了，好像有个强烈的愿望终于得到了满足一样。从那以后，卡尔每天都去看望它，同它在一待就是好几个钟头，他经常会用舌头去舔小鹿崽的皮毛，同他它一起嬉戏玩耍，并且跟他讲森林里的新鲜事。说来也怪，自从卡尔和小鹿崽亲近以后，可怜的小东西却开始安心的住了先来了，身体也开始发育成熟了。它不长也罢了，一长就非常快。才两三个星期它在小围栏里就已经转不开身了，所以看守人只好把它搬到一个围有篱笆的草地上去。小鹿崽在草地上过了两三个月之后，它的四条腿长得很长，假如它愿意它可以轻而易举地跨过围着的篱笆。看守人在得到矿场主的准许之后，为小鹿崽又新修了一个很高大的栅栏。就这样小鹿崽在栅栏里度过了好几年，长成了一只健康，强壮，美丽的成年麋鹿。卡尔经常来看它，但是现在同他亲密倒并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因为它们俩之间已经有了深厚的友谊。成年麋鹿仍然多愁善感，懒洋洋的，几乎没有成年麋鹿的活力。但是卡尔却有个办法法让他高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