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那只上了年纪的灰色领头雁走到他的面前,问他找没找到什么可以吃的东西。没有哇,他告诉她说,找了大半天,什么都没有。于是,那只老灰雁也全力帮他寻找。可是她也没有能够找到榛子一类的坚果,但是最终她还是在野蔷薇丛中发现了还挂在枝干上的几个野蔷薇果。小男孩一口气吃掉了它们。这时候他忽然想到,如果妈妈知道他如今是靠生吞活鱼和吃冬天残留下来的野蔷薇果饱肚子的话,她会怎么想呢?
大雁们填饱了肚子,就回到湖上开心地玩耍,直到中午分。大雁们向白雄鹅提出挑战,要同他比试各项运动。他们比赛了游泳、赛跑和飞行。那只在农家驯养已久的大雄鹅使出了浑身解数,却总是败给那些动作敏捷的大雁们。小男孩一直骑坐在大雄鹅的背上,为他加油助威,大家玩得都很愉快。湖面上回**着呼喊声、欢笑声,连成一片,可是,但是住在庄园上的人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真让人觉得奇怪。
大雁玩累了以后就飞到冰上,在那里歇了一两个小时。下午和上午一样,开始是觅食了一两小时,接着在浮冰四周的水里游泳嬉戏,一直玩到太阳落山。而太阳刚落山,他们立刻就睡觉了。
“我挺适应这种生活的,”小男孩钻到雄鹅翅膀底下去的时候,想道。“可是明天我就得离开了!”
他躺在那里想着,久久未能入眠,要是他能够跟随着大雁们一起去旅行,最起码可以避免因为懒惰而被训斥责怪。那时候他就可以整天东逛西游,无所事事。美中不足的是没有食物可吃。可是他现在吃得少极了,应该能应付过去。
他想象着一路上将会看到哪些新鲜东西,还将亲身经历哪些冒险活动。是的,那跟闷在家里埋头干活和读书是没法相提并论的。“要是我能够跟着大雁们去旅行,我也不会因为自己变得这么小而难过了。”小男孩想道。
他现在什么都不怕,唯一害怕的就是被送回家去。可是到了星期三,大雁们还是没有提出让他回家。那一天是同前一天一样度过的,小男孩更加习惯荒野上的生活了。他觉得上奥德修道院旁边那个同大森林差不多大小的公园差点儿就归他自己一人所有的了,他不想再回到家里那幢拥挤不堪的农舍和狭窄的耕地上去了。
在星期三,他满心以为大雁们打算收留他了,但是到了星期四,他就不敢奢望了。
星期四那一天,刚开始的时候没什么不同。大雁们在荒野上觅食,小男孩到公园里去寻找自己吃的东西。一会儿后,阿卡走到他面前,问他找到什么食物没有。没有,他回答道,一无所获。于是,她给他找来了一株干枯了的葛藤,那些小果实依旧完整地悬挂在它的茎秆上。
小男孩吃完了之后,阿卡便告诉他说,她认为他在公园里到处乱跑,实在是太粗心了。她问他是否知道像他这样的一个小人儿必须时时刻刻提防着敌人。“不知道”他根本就没有想过。于是,阿卡便一五一十地向他描述那些敌人。
她告诉他说,在公园里,他一定要提防狐狸和水貂。走在岸边,他一定要留心是否有水獭。坐在石头围墙上的时候,他一定不能忘记这里有鼬鼠,因为即使在校的洞口,他们也钻的出来。在树叶上睡觉的时候,要先看看有没有蛇。他身子只要一露在四面空旷的开阔地带,他就要留神看看空中是否有正在盘旋的鹰隼和雕鹫。到榛树林里去的时候,说不定就会被雀鹰一下子叼走。还有随处都可以碰到喜鹊和乌鸦,对于他们他也千万不可掉以轻心。只要天一黑,就应该听听附近是否有猫头鹰,他们飞行的时候没有一点声音,往往别人还没有发觉到,他们就早已来到了你的身边。
小男孩听清楚了,原来有那么多敌人会伤害他的性命,他觉得自己好像不太可能保护自己了。他并不怕死,但是讨厌做别人的盘中餐。于是他问阿卡,应该怎样做,他才能免得落入这些残暴的禽兽的口中。
阿卡立刻回答说,小男孩应该努力和树林里和田野上的小动物和睦相处,同松鼠和兔子、同山雀和白头翁、同啄木鸟和云雀都成为很好的朋友。如果跟他们成了好朋友,一旦有什么危险,他们就会向他发出警报提醒他,帮他隐藏,而且在紧急关头还会挺身而出,团结一致地保护他。
男孩子把这番忠告记载心里,那天晚些时候,他便去找松鼠西尔莱寻求帮助。但是事与愿违,松鼠不想帮他的忙。“不要指望能够从我或者其他的小动物那里得到任何帮助,”西尔莱一口拒绝说,“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就是放鹅娃尼尔斯?去年你毁了燕子的窝,打碎了椋鸟的蛋,把乌鸦的孩子扔进泥灰石坑里,用捕鸟网捕捉了鸫鸟,还把松鼠关在笼子里,这些都是真的吧!哼,你甭想有人会来帮你。我们没有联合起来对付你,把你赶回老家去,就算你幸运得了。”
如果他还是原先的那个放鹅娃尼尔斯,听到这样的回答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一定会报复一下的,但是现在他怕大雁们知道自己过去干的坏事,怕他们不收留自己了,因此自从同大雁们结伴以来,他一直都规规矩矩得,丝毫不敢做出不安分的事情来。当然,他现在这么小,也做不出什么坏事。但是只要他想动手的话,打碎鸟蛋,拆毁鸟巢,对他而言还不是什么难事。可是他没有那样做,他一直很乖,他没有拔过鹅翅膀上的羽毛,很有礼貌的回答问题,每天清早问候阿卡时,总是脱下帽子恭恭敬敬地鞠躬。
那天一整天他都在想,大雁们之所以不带他到拉普兰去旅行,一定是因为他们知道了他从前淘气捣蛋所做的种种劣行。所以,那天晚上,他听说松鼠西尔莱的妻子被人抓走,孩子们就要饿死的时候,他便下决心去营救他们。我们前面已经提到过这件事,他成功的解救了他们。
星期五那天男孩子走进公园里时,苍头燕雀正在灌木丛里唱歌,唱的都是松鼠西尔莱的妻子怎样被野蛮的强盗掳去,留下了嗷嗷待哺的婴儿,而放鹅娃怎样勇敢无畏地闯入人类之中,把松鼠婴儿送到他们母亲的身边!现在大家对他的态度全改变了。松鼠西尔莱会送给他坚果。贫穷的野兔会和他一起玩耍。当狐狸斯密尔出现的时候,麋鹿就会驮起他逃走。雀鹰露面的时候,山雀就会向他发出警报。燕雀和云雀都歌颂他的伟大。”
男孩子可以肯定阿卡和其他的大雁们都听到了这一切,可是星期五一整天都过去了,他们还是没有告知他的去留。
在星期六之前,大雁们还可以在上奥德四周一带的田野上自由自在觅食,不受狐狸斯密尔的骚扰。但是星期六清早,早在大雁们来到田野之前,狐狸已经埋伏在那里,虎视眈眈地等候着他们的到来。他紧跟不舍地在田地之间追赶着大雁们,使他们无法安静地觅食。当阿卡明白过来,这是狐狸存心不让他们好好觅食的,她便果断的做出决定,拍拍翅膀飞上天空,率领雁群一口气飞了几十公里,飞越过菲什县平原和林德厄德尔山冈上长满杜松的山背后。一直飞到威特斯克弗莱一带他们才降落下来,休息片刻。
我们前面提到过,大雄鹅在威特斯克弗莱被人偷袭了。要不是男孩子舍身相救,雄鹅早就一命呜呼了。
当男孩子和雄鹅在星期六晚上一块返回维姆布湖的时候,他认为自己今天做了一件见义勇为的事,表现得非常出色。他很期待大雁们的评价。大雁们确实称赞了他一番,但是他们就是没有说出他最想听到的话。
男孩子被施了魔法已经一个星期了,还是那样小。
但是,似乎现在他已经并不为这件事情苦恼了。星期天下午,他蜷曲着身体,坐在湖边那片茂密的杞柳丛里,吹奏起用芦苇做成的口笛。身边有一大圈各种各样的鸟儿在歌唱,男孩子试着按曲调学习吹奏。可是她的技巧非常生疏,常常走调,那些精于此道的小先生们听得羽毛倒立,失望地叹息着和拍打翅膀。男孩子嘲笑他们没有耐心,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把手中的口笛丢在了地上。
他又重新开始吹起来,还是那么难听,所有的小鸟都抱怨说:“大拇指儿,你今天吹得比平常还要糟糕。你吹的老不上调。你脑袋里到底在想些啥呀,大拇指儿?”
突然,男孩子扔掉口笛,跳下灌木丛,钻了出去。因为,他早已瞅见阿卡率领着所有的大雁排成一列长队走到他这儿来,他们的步伐异常的缓慢而庄重。男孩子明白过来,他已经知道他们的想法了。
他们停下来以后,阿卡开口说道:“你不相信我,我能理解,大拇指儿,因为你从狐狸斯密尔的魔爪中把我搭救出来,而我却没有知恩图报,哪怕是说上一句感激的话。可是,我只会用行动来表达我的感激。大拇指儿,为了报答你,我做了一件事。我曾经派人去找过对你施展妖术的那个小精灵,劝他让你恢复成人。开始的时候,他根本就不听我们的请求。我不断地派人去告诉他,你在我们之间的表现是多么的出色。最后他要我们转告你,你一回到家里,就会恢复原来的样子。”
事情真是出人意料,大雁开始讲话的时候,男孩子还是兴高采烈的。但是她讲完的时候,他男孩子居然难过起来!他默默地扭过头去哽咽起来。
“你怎么啦?”阿卡问道,“你是不是嫌我报答的还不够?”
然而,男孩子心里想的是,那么多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那么好笑的戏谑,那么惊心动魄的冒险和无拘无束的自由,还有在高高的空中飞翔,回到家后他就会失去这一切。他禁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我不在乎能不能变回去,”他大呼小叫地哭道。“我只想跟你们到拉普兰去。”
“听我说,”阿卡劝慰道,“那个小精灵脾气很大,很容易发火,你这次要是不领情的话,那么下次你休想再去求他啦!”
这个男孩子还真是古怪。他生来就不喜欢任何人。他不喜欢自己的爸爸和妈妈,也不喜欢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更不喜欢邻居家的孩子。无论是在玩耍的还是在干正经事情,他都讨厌他们叫他干活。所以,他现在无牵无挂,对那些人没有丝毫的留恋。
他只跟两个放鹅的孩子合得来。但是,他也不是真心实意地对待他们,没有真正的喜欢他们。
“我不要变成人嘛!”男孩子呼喊着,“我要跟你们一起到拉普兰去。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安安分分了整整一星期。”
“如果你真的乐意的话,我也不会拒绝你和我们一起旅行的”阿卡回答说,“可是你要先想清楚,到底要不要回家去,否则将来后悔就来不及了。”
“不会的,”男孩子一口肯定说,“我不会后悔的。到目前为止,我最开心的事就是和你们在一起。”
“好吧,既然这样,那就随便你吧!”阿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