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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出逃（第2页）

我们离开那个河口之后，也有好几次不得不上岸取水。尤其是有一次，在大清早，我们在一个地势较高的地角处下了锚，这时潮水正好开始上涨。我们静静地躺下，准备等潮水上来后再把船往里面靠进。

索利的眼睛比我尖，这时轻轻低声向我建议，要我最好把船驶离岸边稍远一点。

“看那儿，”他说，“有个可怕的怪物正躺在小山下睡觉呢。”

我顺着他手所指的方向看了一下，果然看见了一个狰狞的怪物。原来，岸边一只巨大的狮子，正躺在一片山影下休憩呢。

“索利，”我说，“你上岸去消灭它吧。”

索利大吃一惊，急忙说道：“让我去消灭它？它一口就把我吃掉了。”他强调了“一口就吃掉”。于是，我不再要求他什么了，叫他乖乖留在那儿，呆着别动。我拿出那支最大口径的枪，填满大量火药，还塞入两颗大子弹，放在一边；然后又拿起第二支枪，装填了两颗子弹，再在第三支枪里装了五颗小子弹。我拿起第一支枪，尽力瞄准狮子头，放了一枪。意想不到的是，这时它的鼻子正被前腿挡住，子弹直打在它的膝盖上，腿骨断了。它跳起来，大声咆哮，但发觉一腿已断，霎时又跌倒在地，接着又用三条腿支撑站了起来，发出刺耳的吼叫声。我见没有打中狮子头部，不由吃了一惊，惊慌失措。这时，那头受伤暴怒的狮子正欲逃开，我就立刻端起第二支枪，瞄准它的头部又是一枪。只见它颓然倒地，轻声吼叫着在那里挣扎。此刻，索利也放开了胆，兴奋异常，请求我让他上岸。

我说：“好，你去吧！”于是他便跃入水中，一手举着小手枪，一手卖劲地划水，来到了那狮子跟前，对准它的耳朵，朝它头部又是一枪，彻底结束了巨狮的性命。

实际上这种事对于我们只能算是游戏，并不能给我们提供任何食物，狮子的肉并不能食用。花费三颗子弹和大量火药去对付这样一个无用的家伙，实在不值得。索利说非要从它身上弄点东西下来不可。

他站在岸上，让我把斧头递给他。

“索利，你想干什么？”我问。

“我要砍下它的头。”索利答道。但索利并没有砍下它的头，反倒是砍下了一只爪子，带上船来。那可真是只硕大无比的爪子啊！

我盘算着，兴许它的皮对我们有些用处，便决定剥下它的皮。接着我和索利便忙活起来，索利干种事可比我熟练高明多了，我完全不知如何下手。我们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才把这整张皮剥下来。我们把皮铺在船舱的顶上，两天后便晒干了。从此我睡觉便用它来铺垫。

这次停船之后，我们向南接连航行了一两天。粮食日渐减少，我们不得不省吃俭用。除了不得已取些淡水外，我们也很少靠岸。我的计划是将船驶入非洲海岸的冈比亚河22或塞内加尔河23，也就是抵达佛得角一带，希望能在那里遇到欧洲商船。如果运气不佳，碰不到商船的话，我就不知该往哪里去了。那就只好去找那些群岛，或是死在黑人手里了。我知道所有来自欧洲的商船，无论是到几内亚、巴西，还是东印度群岛，都要途经这个海角或这些群岛。简而言之，我把自己整个命运都押在这里，孤注一掷，假如碰不到船只，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我抱着这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正如我前面所说，继续向前行驶了十多天，终于看到人烟了。有几个地方，当我们的船驶过时，还能看到一些人站在岸上望着我们。他们通身漆黑，一丝不挂。

有一次，我想上岸接近他们，与他们攀谈，但索利却急忙劝我说：“不要去，不要去。”但我还是把船驶近海岸，以便能同他们接触，他们也沿岸跟着我们的船跑了一段路。我注意到，除了一个人拿着一根长竿外，他们手中并没有携带别的武器。索利说，这是一种镖枪，他们能够掷得又远又准。

因此，我不敢离岸太近，尽可能用手势同他们交谈，尤其是打出许多向他们要求食物的手势。他们招手示意我把船停下，表示愿意给我弄些食物。于是我落了顶帆，就势将船停下。他们当中有两个人向村子跑去，不到半小时便返了回来，手里拿着两块干肉和一些谷物。这大概是他们的土特产，但我和索利都叫不出名。尽管我们很愿意接受食物，但如何接受却是一大难事。因为我不敢冒险上岸接近他们，他们也同样怕我们。最后他们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他们先把东西放在岸上，然后走到远处等待，让我们把东西拿回船上之后再接近岸边。

我们打手势向他们表示感谢，不好意思的是我们拿不出任何东西作为谢礼。说来也巧，刚好出现了这么个机会，让我们还清了他们的人情。这时，突然有两只巨兽从山上向海边冲来，其中一只正对另一只穷追不舍，我们无法判断究竟它们是雄雌相戏还是二者相斗，也摸不清这是司空见惯呢还是偶尔发生。但照当时的情况看，后者的成分居多。因为第一，这些猛兽一般只在夜间活动；第二，那些黑人都惊恐万状，尤其是女人。除了那个拿镖枪的人，其余的都避而不及了。可是那两只野兽径直跳进水中，并没有袭击那些黑人，只是在水中游来游去，互相嬉戏。

后来，让我意外的是，有一只竟游到我们的船跟前来。好在，我做好了对付它的准备，早已把我的枪装了弹药，也让索利把另外两支枪的弹药也装填好了。当它进入射程内时，我立即开枪打中它的头，那家伙立刻沉了下去，但马上又浮上来在水里上下翻腾，做垂死挣扎。接着，它拼命向岸上游去，但由于受的是致命伤，又被海水呛到而窒息，还未游到岸边便死去了。

那些可怜的黑人听到枪响，看到枪里迸发的火光，那种惊恐的神情，真是笔墨也难以形容。更甚者，有几个人当场吓得半死，顿时跌倒在地。过后，他们见那头怪兽已死，且沉入大海，再加上我向他们招手示意，让他们回到海边时，他们才壮起胆子，到海边来搜寻那只死兽。我根据水里的血迹，找到了它，并用绳子将它套住，把绳头递给那些黑人示意他们把那家伙拖上岸。这是只很奇特稀有的豹，浑身布满黑斑，异常美丽。那些黑人全体举手以示钦佩，表示无比惊讶，但却始终琢磨不透我是用什么东西将豹打死的。

火光和枪声把另一只怪兽吓得游回岸上，一溜烟躲回了山里。由于距离太远，我没能看清它到底是何种野兽。过了一会儿，我发现那些黑人想吃那豹子肉，我也乐意做个顺水人情送给他们。当我打手势示意他们可以把豹子拿去时，他们都感激不已。

他们立刻动手剥皮。虽然他们没有刀，但他们用削薄的木片，眨眼间就利索地剥下了豹皮，比我们用刀还快。他们想要送一些肉给我，我谢绝了，做手势表示肉全归他们，不过想要那张豹皮。他们立刻满不在乎地给了我，又赠送给我许多粮食，虽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我还是收下了。

接着，我又打手势向他们要水。我拿出一只罐子，口朝下罐底朝上翻过来，表示里边已经没有水了，希望能把它装满。他们即刻告知了几个同伴，不久就有两个女人抬来了一口大泥缸，我猜想，这泥缸大概阳光焙制而成。她们放下泥缸，像之前那样离开岸边远远看着，我让索利把三只水罐提到岸上去取水。那些女人和男人一样，也是赤身**，不着片屡。

现在我有了些杂粮，又补充了淡水，便与这些友好的黑人离别，一口气又行驶了11天多，中间一次也没有靠岸。后来，我便看到一片狭长的陆地，突出在海里，离我们的船约四五里格远。

当时的大海，风平浪静，我驾船离开海岸，沿陆地边缘航行。当我们的船离岸约两里格的时候，绕过地角又发现另一边海里也有块陆地。此时我已断定这便是佛得角，而那边的岛屿则是佛得角群岛了。不过两者都距我很远，我根本无计可施。况且如果刮大风的话，恐怕我一个岛屿也上不了。

在这种进退维谷的情况下，我让索利掌舵，自己则闷闷不乐垂头丧气地走进船舱，坐了下来。突然，那孩子叫了起来。

“主人，主人，有一艘大帆船！”这可怜的孩子几乎吓得昏厥了过去，以为那船是他东家派来追我们的。

我却心知肚明，我们已经驶得很远了，他们决不可能追到我们。我跳出船舱，立刻看出那是一艘船，而且是艘葡萄牙船。我猜，可能是到几内亚海岸贩卖黑人的。可再细看它的行驶方向，便明白它正驶向另一个方向，并不打算靠岸。

于是，我拼命地把船划向海里，决定尽可能地与他们取得联系。

尽管竭力张帆行驶，但要想横插到他们的航线上已是不现实的了，我还来不及发出信号，他们就会开过去。正当我拼命追赶却又近乎绝望的当儿，那艘船上的人似乎通过望远镜发现我们的船了，同时他们看出我们的船是艘欧式小艇，以为是大船遇难后放出的救生艇，便降下帆等待我靠近。

看到这种情况，我无疑大受鼓舞，重拾信心。船上还存有先前主人的小旗，我便拿出来不停摇晃，同时又鸣了一枪，作为求救信号。这两个举动他们都发现了，后来我们被告知，虽然他们没有听到枪声，但却看到了硝烟。基于这些信号，他们就停下了船。约莫过了三个小时，我才靠上了他们的船。

他们先后用葡萄牙语、西班牙语、法语问我是什么人，但我却一概听不懂。最后，船上一个苏格兰水手走近我，我告诉他我是英国人，刚从撒列的摩尔人手中逃出来。他们便吩咐我上船，十分友善地收留了我，还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搬上船。

不难相信，那种绝处逢生的喜悦实在是难以言表。我马上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献给了船长，以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但他却非常慷慨，告诉我什么都不要，等到了巴西后，我所有的东西都将物归原主。

他说：“我之所以救你的性命，只是希望将来有一天别人也会同样救我的命。说不定哪一天，我也会遇到同样的厄运。”他接着说道，“我把你带到巴西后，你背井离乡的，若是我把你的东西都拿走，你又靠什么生活呢？那么，我岂不是既救了你的命又要了你的命？不，不，英国先生，我把你带到巴西，完全是一种慈善行为，你的那些东西能够帮你在巴西生活，还可以做你回家的旅费。”

他不仅提出了善意的建议，而且一丝不苟地履行了诺言。他命令船员们，任何人都不准动我的东西。后来，干脆亲自披挂上阵，看管我的东西，还给我列了一张清单，以便今后还我，连我的三只泥罐也没漏掉。

至于我的小艇，那是艘高档货，船长也看出了这点，就对我说，他很想把它买下来，放置在船上使用，并要我开个价。我告诉他说，他对我那么仁慈慷慨，我怎么好意思开小艇的价呢，一切由他做主，他愿出多少钱都可以。于是，他就将手头上的80金币期票交给我，可以到巴西去换取现金。并补充说，若是到了巴西，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钱，他将全额补足。他又提出用60金币的价钱买下我的索利，对此我非常不赞同。倒不是我不愿意把索利让给船长，而是我不愿意出卖这个孩子的自由，他曾是那么忠心耿耿全心全意地帮我出逃。当我向船长说明缘由时，他觉得很有道理，就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就是和索利订立契约：假如他信奉基督教，那么10年以后就恢复自由之身。我听后，又见索利愿意跟着他，就同意让索利跟随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