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正肿了眼圈,注视她良久,点点头,说:“谢谢你了。回转去吧。”
三日后,昂生的母亲在无风而动的招魂幡子的晃动下,被送上山,落土为安。
风娘出奇的安静,整个过程中,只一味地搀扶了昂生的手臂,跟随其左右。
昂生屋里的日子更难了。他依旧在园艺场那边帮工。主人家主动提出每个月加20元工钱。
祥正跟昂生商量:“爹,我不想读书了,去学门子手艺。”
昂生眼底泛起一股温暖的笑意,嘴上却严厉地说:“你忘了你奶奶对你的期望了?莫打别么子想念吧,爹跟镇上讨了人情,镇长答应去学堂里看能不能适当减免些学杂费呢。你只管安稳读书。”
镇长出了面,学校还真减免了祥正一半学费。
祥正开始了住读的生活。学校学习抓得十分紧了,他很少回家。每周为他送菜的担子就责无旁贷地落在风娘身上。多是街坊们帮忙炒好了一坛子咸菜,然后交给风娘送来。
镇子离县上有20公里的羊肠山路。风娘牢牢地记了下来,风雨无阻。
(九)
祥正时常在想,凡是为儿子做的事,风娘一点儿也不疯。这是奇迹,除了母爱,他无法解释这种现象在医学上应该怎么破译。
毛喜妹不跟祥正一个班,日常她屋里送了好菜过来,就要乐陶陶地拨些出来,给祥正拿去。
“不要这样吧,我有菜。”祥正面有难色,生硬地拒绝。
寝室里的同学就起哄:“不吃白不吃哦,留下留下。”有人就上前接过尴尬的毛喜妹手里的菜。
毛喜妹转身就走。
但下一周,毛喜妹依然把菜送到祥正的寝室来。
转眼高中的第三个学期到了,又是一个星期天,风娘来了,不但为祥正送来了菜,还带来了十几个野鲜桃。祥正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笑着问风娘:“蛮甜的,哪来的?”
风娘说:“我,我摘的。”
没想到风娘还会摘野桃,祥正由衷地夸奖:“娘,您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风娘嘻嘻地笑了。
临走,祥正照列叮嘱她注意安全,风娘哦哦地应着。
第二天,祥正正在上课,街坊匆匆地赶来学校,把他喊出教室。问风娘送菜来没有,祥正说送了,她昨天就回去了。
街坊说:“没有,她到现在还没回屋。”
祥正心一紧,风娘该不会走错道吧?可这条路她走了三年,按理不会错啊。
街坊紧跟着问:“你娘没说什么?”
祥正说没有,她还给我带了十几个野鲜桃哩。
街坊两手一拍:“坏了坏了,可能就坏在这野鲜桃上。”催祥正请了假,一同沿了山路往回找。
毛喜妹听说了事体,也请了假,赶在他们后面跟过来。
路上确有几棵野桃树,桃树上稀稀落落地挂着几个桃子,因为长在峭壁上才得以保存下来。祥正发现一棵桃树有枝丫折断的痕迹,树下是百丈深渊。
街坊看了看祥正说:“我们到峭壁底下去看看吧!”
祥正说:“你莫吓我……”
街坊不由分说,拉着祥正就往山谷里走。
(十)
风娘静静地躺在谷底,周边是一些散落的桃子,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身上的血早就凝固成了沉重的黑色。
祥正悲痛得五脏俱裂,紧紧地抱住风娘,嘶喊:“娘啊,我的苦命娘啊,儿悔不该说这桃子甜啊,是儿子要了你的命……娘啊。”他的头贴在风娘冰凉的脸上,哭得漫山遍野的石头都有了回声。
毛喜妹在山崖上听见了祥正的哭声,木然的跪在了地上。
她仿佛又看见端了灯盏的风娘轻袅地飘过她的眼前,是那么美丽,那么神圣。
但一切都在一瞬间被毁灭了。她睁大了惊恐的眼睛注视着屋里的人把风娘戕打于地上,风娘的嚎叫声越来越细微……
祥正的爹訇然跪下,恳求她屋里人允许把风娘先背回屋里,倦缩在地上不能动弹的风娘望着她们,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