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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汉鸿胪陈纪碑1（第1页）

6、汉鸿胪陈纪碑[1]

君讳纪，字符方，太丘君之元子也[2]。始祖有虞，受禅陶唐，亦以命禹，其后妫满[3]。当周武王时，祚土于陈，君其世也[4]。君生应乾坤之纯质，受嵩岳之精粹[5]；内苞九德，外兼百行[6]；川深沦于不测，胆智应于无方[7]；弘裕足以容众，矜严足以正己[8]。然后研几道艺，涉览文学[9]。凡前言往行，竹帛所载，靡不悉该其善也[10]。亹亹焉其诱人也[11]，是以令闻广誉，塞于天渊[12]；仪形嘉诲，范乎人伦[13]。存乎本传，故略举其着于人事者焉[14]。

显考以茂行崇冠先俦，季弟亦以英才知名当世[15]。孝灵之初，并遭党锢，俱处于家，号曰三君[16]。故得奉常供养，以循子道，亲执馈食，朝夕竭欢[17]。及太丘君疾病终亡，丧过乎哀，崩伤呕血，如此者数焉[18]。服礼既除，戚容弥甚，闻名心瞿，言及陨涕，虽大舜之终慕，曾参之自尽，无以喻也[19]。豫州刺史嘉懿至德，命敕百城，图画形象，于今遗称，越在民口[20]。既处隐约，潜躬味道，足不逾阈[21]。乃覃思着书三十余万言，言不务华，事不虚设，其所交释合赞，规圣哲而后建旨明归焉，今所谓《陈子》者也[22]。初平之元，禁罔蠲除，四府并辟，弓旌交至[23]。虽崇其礼命，莫敢屈用[24]。大将军何进表选明儒，君为举首[25]。公车特征，起家拜五官中郎将，到迁侍中，旬有八日，出相平原[26]。会孝灵晏驾，贼臣秉政，肆其凶虐，剥乱宇内，州郡幅裂，戎舆并戒[27]。君冒犯锋矢，勤恤民隐，驯之以礼教，示之以知耻，视事未期，士女向方[28]。会刺史败于黄巾，幽冀二州，争利其土。君料敌知难，不忍其民为己致死，乃辞而去之[29]。于是故老随慕，攀辕持毂，轮不得转[30]。遂晨夜间行，寓于邳郯之野[31]。袁术恣睢，僣号江淮，图覆社稷，结婚吕布，斯事成重，必不测救[32]。君谂布不从，遂与成婚，送女在途[33]。君为国深忧，乃奋策出奇，以夺其心，卒使绝好，追女而还[34]。离逖奸谋，使不得成，国用乂安，君之力也[35]。唯帝念功，命作尚书令[36]。会车驾幸许，拜大鸿胪[37]。实掌九仪，四门穆穆，遂登补衮阙，以熙帝载[38]。不幸寝疾，年七十有一，建安四年六月卒[39]。惜乎怀道处否，登庸日寡，实使大业不究，元勋靡建，兹海内所为嗟悼，凡百所以失望也[40]。天子愍焉，使者吊祭，郡卿以下，临丧会葬[41]。有子曰群，追惟蓼莪罔极之恩，乃与邦彦、硕老，咨所以计功称伐，铭赞之义，遂树斯石，用监于后，其辞曰[42]：

于穆上德，时惟我君[43]。固天纵之，允锺厥纯[44]。命世作则，实绍斯文[45]。遭险龙潜，抗志浮云[46]。所贵在己，乐存事亲[47]。虽处畎亩，天子屡闻[48]。乃阶郎将，陪帝作邻[49]。平原寇深，遂辞其民[50]。思齐古公，邠土是因[51]。不忘谂国，惠我无垠[52]。复命喉舌，秉国之均[53]。爰登卿士，媚兹一人[54]。如何穹苍，不授遐年[55]。鲜厥在位，每怀不申[56]。股肱或亏，朝谁与询[57]？茕茕小子，号泣于旻[58]。勒铭表德，久而弥新[59]。

注释：

[1]鸿胪：官名，秦称典客，汉景帝六年更名为大行令，汉武帝太初元年更名为鸿胪。掌管国家朝会、宾客、吉凶仪礼之事。《艺文类聚》作“锺纪”，误。

[2]太丘：陈纪的父亲陈寔，字仲弓，颍川许昌人，曾做太丘长，太丘县属沛国，故城在今河南永城县西北。元：头一个，元子即长子。这一句是说陈纪字符方，是陈太丘长子。

[3]有虞：指舜，舜即位天子之后，国号为有虞氏，有虞代部落当时活动在山西南、河南西北部一带，该部落始祖为虞幕，以驺虞为图腾。陶唐：即唐尧，帝喾之子，姓伊祁，名放勋，初封于陶，后徙于唐。命：赐位。妫满：舜帝的后裔，周武王把女儿元姬嫁给他，封他为陈侯。这句话的意思他的始祖是虞舜，曾从唐尧那里接受禅让，也用同样的方式赐位给禹，舜的后代是妫满。

[4]祚：赐予。世：后代、后嗣。这句话是说周武王时，将陈地赐予妫满，陈君就是他的后嗣。

[5]应：接受。纯质：纯正的禀性。是说陈君的出生接受了天地纯正的禀性，继承了嵩山精华。

[6]苞：怀抱。九德：古贤人所具备的九种优良品格，《书·皋陶谟》认为是“宽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塞、强而义九个方面”，《逸周书·常训》认为“忠、信、敬、刚、柔、和、固、贞、顺”为九德。百行（xíng刑）：各种品行。内心怀抱着各种美德，外在表现具有所有高尚的品行。

[7]深沦：即深水。不测：即无法测度。无方：没有固定的处所、范围，这里是无所不至。这两句是说他的知识象河流一样深不可测，胆识和智慧能应对方方面面。

[8]弘裕：宽宏，宏大。矜严：庄重威严。这里是说他的胸怀宽宏能容纳众物，言行庄重威严能够端正自己。

[9]研几：亦作“研机”，意为穷究精微之理。道艺：学问和技能。文学：古代将哲学、历史、文学等书面著作统称文学。这句话是说之后他能够深入细致地研究学问和技能，涉猎浏览各种文章。

[10]前言往行：也叫“先言往行”，是指从前贤人说过的话和所做过的事。该：通“赅”，完备。这句话是说所有前代贤人所说过的话所做过的事，所有书籍文献记载的东西，没有一处他不完全吸收其中益处的。

[11]亹亹（wěiwěi委）：勤勉不倦的样子。诱：引导，教导。这句话是说他教导别人时勤勉不倦。

[12]令：美、善。闻：名声。塞：填满。天渊：高天和深渊。这里是说因此他美好的名声和很高的荣誉，能比上高天，能填满深渊。

[13]仪形：仪容和形体。嘉诲：对别人美好的教诲。范：榜样，典范。人伦：封建社会中人与人礼教所规定的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及各种尊卑长幼关系。这句话是说他有高尚的仪表，常对年轻人进行美的教诲，在社会人际关系上可以称得上是众人的典范。

[14]存：留下，记下。人事：人事间的事。着：卓越。这一句是说，我写下这个传记，所以简略地将他在人世间卓越的品行记录下来。

[15]显考：子女对亡父的尊称，这里是指陈纪的父亲。茂行：盛德之行。崇冠：最高。先俦：先辈。季弟：指陈纪的四弟陈谌，他与陈纪俱以至高的品德着称，兄弟孝养，闺门和睦。这两句是说他的父亲凭着高尚的德行在先辈中最负盛名，他的四弟也凭借着他的英才而闻名当世。

[16]孝灵：汉孝灵皇帝刘宏，肃宗玄孙也，曾祖河间孝王开，祖淑，父苌。党锢：有一个和宦官来往密切的方士（搞迷信活动的人）张成，从宦官侯览那里得知朝廷马上要颁布大赦令，就纵容他的儿子杀人，李膺认为张成预先知道大赦，故意教儿子杀人，就下令把张成的儿子砍了头，张成要宦官侯览、张让替他报仇，他们诬告李膺和太学生、名士结成一党，诽谤朝廷，败坏风俗，汉桓帝就下命令逮捕党人，陈寔本来是个太学生，因为有名望，也被划到党人名单里去，有人劝他逃走，陈寔并不害怕，就上京城，自己投案，进了监狱，李膺在狱中采取以攻为守的办法，他故意招出了好些宦官的子弟，说他们也是党人，宦官这才劝汉桓帝应当大赦天下了，汉桓帝对宦官是唯命是听的，就宣布大赦，把两百多名党人全部释放，这批党人虽然释放，但是宦官不许他们留在京城，打发他们一律回老家，并且把他们的名字通报各地，罚他们一辈子不得做官，历史上叫做“党锢”（“锢”就是禁锢的意思）。这里是说在孝灵帝初年，陈纪和他父亲陈寔、四弟陈谌一起遭受党锢之祸，都闲居在家，被世人称为“三君”。

[17]奉常：保持恒久。循：遵守。馈食：进献熟食。竭：全，尽。这句是说因此他才能常久地俸养父母，来尽孝道，亲自为父母送上饭菜，尽情地享受天伦之乐。

[18]丧（sāng桑）：悲悼，伤悼。崩伤：痛心悲伤。这句话的意思是等到他父亲病重亡故时，他悲伤过度，心痛得口吐鲜血，这样情况出现了好几次。

[19]服礼：丧服之礼。戚：通“慽”、“戚”，忧愁、悲伤。弥：更加，越发。瞿：惊视的样子。陨涕：落泪。终慕：《孟子·万章上》“大孝终慕父母，……予于大舜见之矣”，意为只有最孝顺的人才终身敬慕父母，我在圣人舜身上见到了。曾参之自尽：曾参在孝敬父母方面自己能做到尽心尽力，不去管别人的评论。这几句话意思是：等脱去丧服之后，他的面容更加忧伤，每当听到父亲的名字都禁不住心惊，谈及自己的父亲就忍不住落泪，即使是大圣人受终生敬慕父母，曾子尽心尽力侍奉双亲，也无法与之相比。

[20]。懿：美好。至：极至。勅（chì赤）：告诫，嘱咐。遗称：指死后所给予的称号。越：传播，宣扬。这句话是说豫州刺史嘉奖他美好的品德，命令各个城市张贴他的画像，直到现在他遗留的美名仍在人们口中传扬。

[21]隐约：困厄，俭约。潜：深隐，隐居。躬：自身，自己。味：用心通过阅读和思考、观察和实验求得知识。味道：体味“道”的哲理。阈（yù玉）：门槛。这里是他在处在困厄的时候，隐居在家，独自学习、体味各种哲理，从来足不出户。

[22]覃（tán谈）思：深思，深入而周详地思考。虚设：凭空设置。交释：指与前人观点相冲突的地方。合赞：指与前人观点相一致的地方。规：准则，这里是意动用法，以……为准则。建旨：确立自己的观点。归：归属。这里是说于是他深深入而周详地思考后，着书三十多万字，语言不追求华丽，事例不凭空捏造，不管是与前人相冲突的还是与前人相一致的观点，都是以前世圣哲为标准然后确立自己的观点，明确自己的归属。这就是后人所说的《陈子》一书。

[23]初平之元：初平是汉献帝年号；元，开始；初平之元，是指初平元年，即公元190年。禁罔：谓张布如网的禁令法律。蠲除（juānchú捐厨）：废除，免除。四府：东汉以太尉﹑司徒﹑司空﹑大将军（或太傅）府为四府。辟（bì币）：征召来授予官职。弓旌：古代征聘之礼，用弓招士用旌招大夫，后遂以“弓旌”泛指招聘贤者的信物，这里借指延聘、聘用。初平元年，开始废除如网的禁令法律，四府都来征召他做官，聘用文书交替而至。

[24]崇：尊重。礼命：原指国家的礼籍和君王的策命。这里指礼聘与任命。屈：屈节。这里是说虽然他尊重官府的礼聘和任命，但还是不敢屈节就任。《魏略》说：“初平元年至建安年间，纲纪衰微，天下混乱，很多人为了保身，不愿做官。

[25]表：上表。选：推举。明儒：贤明的儒生。这句话是说大将军何进后来上表推举贤明的儒生，陈纪在被推举人的榜首。

[26]公车特征，起家拜五官中郎将，到迁侍中，旬有八日，出相平原。公车：因汉代曾用公家车马接送应举的人，后便以“公车”泛指入京应试的举人。这里是指汉代官署名。特征：特别征召，有别别于平常的乡举里选。起家：离开家人。这里是说等到公车特别征召，他离开家人担任五官中郎将，后来升迁为侍中，十八天之后，出任平原相。

[27]会：时逢。晏驾：指古代帝王的死。秉：执掌。肆：放纵。凶虐：凶恶残暴。剥乱：扰乱。幅裂：如布幅的撕裂。戎舆：本指兵车，这里代指军队、战乱。并戒：同时防备以应不测。恰逢汉灵帝驾崩，奸臣执掌政权，任意地为非作歹，致使国家四分五裂，战乱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