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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与从弟君苗君胄书1（第1页）

7、与从弟君苗君胄书（1）

璩报：间者北游，喜欢无量。登芒济河，旷若发蒙（2）。风伯扫途，雨师洒道，按辔清路，周望山野，亦既至止，酌彼春酒（3）。接武茅茨，凉过大夏；扶寸肴修，味逾方丈（4）。逍遥陂塘之上，吟咏菀柳之下，结春芳以崇佩，折若华以翳日，弋下高云之鸟，饵出深渊之鱼，蒲且赞善，便嬛称妙（5），何其乐哉！虽仲尼忘味于虞韶，楚人流遁于京台（6），无以过也。班嗣之书（7），信不虚矣。

来还京都，块然独处（8）。营宅滨洛，困于嚣尘，思乐汶上，发于寤寐（9）。昔伊尹辍耕，郅恽投竿，思致君于有虞，济蒸人于途炭（10）。而吾方欲秉耒耜于山阳，沈钩缗于丹水，知其不如古人远矣（11）。然山父不贪天地之乐，曾参不慕晋楚之富（12），亦其志也。

前者邑人念弟无已，欲州郡崇礼（13），师官授邑，诚美意也。历观前后，来入军府，至有皓首，犹未遇也（14），徒有饥寒骏奔之劳。俟河之清，人寿几何（15）。且宦无金张之援，游无子孟之资，而图富贵之荣，望殊异之宠，是陇西之游，越人之射耳（16）。幸赖先君之灵，免负担之勤，追踪丈人，畜鸡种黍，潜精坟籍（17），立身扬名，斯为可矣。无或游言（18），以增邑邑。郊牧之田，宜以为意，广开土宇，吾将老焉（19）。刘杜二生，想数往来。朱明之期，已复至矣，相见在近，故不复为书。慎夏自爱。璩白。（《文选》《艺文类聚》二十八）

【注释】

（1）这是一篇送给作者两位堂弟的书信。从弟：堂弟。君苗、君胄为作者的堂弟。

（2）间者：前段时间。无量：无限。芒：芒山。在今河南省永城县北。河：黄河。旷：空旷、开阔。蒙：眼睛失明。眼前突然开阔明朗，好像双目失明的人忽然看见了东西。亦比喻使人头脑忽然开窍，明达起来。

（3）这六句采用了浪漫的想象手法。风伯：风神。雨师：雨神。按髻：止髻，停车。髻：马缰绳。周望：环望。亦即至止:既已到达目的地。止：语尾助词。酌：饮酒。春酒：冬酿春成之酒。

（4）接武：犹言“接踵”，即步入。茅茨：草屋。大夏：大厦。夏通厦。扶寸：古代长度单位，铺四指为扶，一指为寸，形容甚小。肴修：干肉。逾：超过。方丈：一丈见方之地，形容肴馔铺摆十分丰盛。李善引注《墨子》：“美食方丈，目不能遍视，口不能遍味。”

（5）陂塘：池塘。菀柳：茂柳。结春芳：编制春花成冠。崇佩：重佩，配饰之物。若华：传说中生长于昆仑山的一种花树。翳日：蔽日。弋：弋射，以带丝绳的箭射。饵：钓。浦且：浦且子，古代善射者名。便嬛（xuān欢）:古代善钓者名。

（6）仲尼忘味于虞韶：语出自《论语》“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虞韶：虞舜时之《韶》乐。楚人流遁于京台：语出自《淮南子》：“令尹子瑕请饮，庄王许诺。子瑕具于京台。庄王不往，曰：‘吾闻京台者，南望猎山，北临方皇，左江右淮，其乐忘归。若吾德薄至之人，不可以当此乐也，恐留而不能自返。’”楚人：指楚庄王。流顿：流连忘返。

（7）班嗣之书：即班嗣的言论。班嗣是西汉人，好老庄之学，他有句名言叫“一丘一壑也风流”，《汉书·叙传》载班嗣书简云：“渔钓于一壑，则万物不奸其志；栖迟于一丘，则天下不易其乐。”表现出安享闲居的清福和隐居山林的高雅情趣。

（8）来还京都:返回洛阳。块然：心情落寞。

（9）营宅滨洛：在洛阳近郊营建宅第。困于嚣尘：身陷于俗事之中。汶上：汶水流域，古时齐地，今在山东境内。这里是回想他们曾经的聚游之乐。李善引注《论语》：“季氏为宰相。闵子骞曰：‘善为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则必在汶上矣。’”发于寤寐：在睡梦中常常想到那种乐趣。

（10）伊尹：商汤之祖。辍耕：停耕去做官。李善引注《孟子》：“伊尹耕于有莘，而乐尧舜之道。汤使人以币聘之，嚣嚣然。汤三使往聘之。既而幡然改之曰：‘与我出畎亩之中，是以乐尧舜之道，吾岂若使是民为尧舜之民哉？吾岂若与吾身亲见之哉？’”郅恽（yùn运）：东汉人。汉郅恽曾从郑次都隐于弋阳山中渔钓甚娱后举孝廉出仕。见《东观汉记．郅恽传》。投竿：即放下钓竿去做官。致：使之到达。由虞：指舜。济：救济。蒸人：众人。涂炭：水火比喻苦难。

（11）吾方：我将。耒耜：两种农具名。山阳：李善注引《汉书》：“河内郡有山阳县。即今天河南省修武险境。沟缗：钓鱼用具。丹水：李善引注《汉书》：“上党郡高都县有箢谷，丹水所出。。”古人：指伊尹、等人。

（12）山父：李善注：“山父，即巢父也”，古之隐逸者。曾参：孔子弟子。李善注引《孟子》：“曾子曰：‘晋、楚之富，不可及也。’彼以其富，我已吾人，彼以其爵，我已吾义。吾何慊之？’”

（13）邑人：同邑之人。无已：不止。刘良注：“乡邑之人念其才行也。”崇礼：崇尚礼教。吕延注：“欲令州郡崇礼教，取弟为众官之师，教授乡里。”

（14）历观：依次考察。前后：古今。军府：将帅之府。皓首：白头。遇：升迁之机遇。

（15）俟河之清，人寿几何：若要等到黄河变清澈，那么人的寿命要有多大才行啊。俟：等待。人寿几何：人的寿命有多长，意为人寿短促。

（16）金张：指汉代金日磾和张汤家，自汉武帝时起，到汉平帝止，七代为内侍。援：谓依附权势。子孟：汉代霍光，字子孟。图：希图。宠：宠幸。陇西：地名，今甘肃境内。游：游泳。李善引注《淮南子》：“夫乘舟而或者，不知东西，见斗极则晓然而寤矣。性亦人之斗极，有自见则不失物之情；无以自见，则动而感。譬若陇西之游，愈躁愈沉。”意即陇西人不会游泳，愈急躁愈容易沉入水中。越：地名，今浙江绍兴。李善注引《淮南子》：“越人学远射，参天而发，适在五步之内，不易其仪。时以变矣，而守其故，譬越之射尔。”

（17）先君：指祖先。负提：背负肩提，指为生活而劳累。追踪：效法。丈人：老者，指古代隐逸者。畜鸡种黍：养鸡种谷。潜精坟籍：专心致志钻研经籍，研究学术。

（18）游言：虚言，不实之语。邑邑：同“悒悒”烦闷的样子。

（19）郊牧之田：在近郊置办田地。为意：合乎心意。广开土宇：开地建造房屋。

（20）刘杜：大概是作者的二位好友。

（21）朱明：夏季。《尔雅释天》：“夏为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