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2书库

体别第二（第1页）

体别第二

夫中庸之德，其质无名（1）。故咸而不碱，淡而不（酉贵kui）（2），质而不缦，文而不缋（3）。能威能怀，能辨能讷（4）。变化无方，以达为节。是以抗者过之，而拘者不逮（5）。

夫拘抗违中，故善有所章（6），而理有所失。是故，厉直刚毅，材在矫正，失在激讦（7）。柔顺安恕，每在宽容，失在少决（8）。雄悍杰健，任在胆烈，失在多忌。精良畏慎，善在恭谨，失在多疑。强楷坚劲，用在桢干，失在专固（9）。论辨理绎，能在释结，失在流宕（10）。普博周给（11），弘在覆裕，失在溷浊（12）。清介廉洁，节在俭固，失在拘扃（13）。休动磊落（14），业在攀跻，失在疏越（15）。沉静机密，精在玄微，失在迟缓。朴露径尽，质在中诚，失在不微。多智韬情（16），权在谲略，失在依违（17）。及其进德之日，不止揆中庸（18），以戒其材之拘抗；而指人之所短，以益其失；犹晋楚带剑，递相诡反也（19）。

是故，强毅之人，狠刚不和。不戒其强之搪突，而以顺为挠，厉其抗（20）。是故，可以立法，难与入微。柔顺之人，缓心宽断。不戒其事之不摄（21），而以抗为刿，安其舒。是故，可与循常，难与权疑（22）。雄悍之人，气奋勇决。不戒其勇之毁跌（23），而以顺为恇，竭其势（24）。是故，可与涉难，难与居约（25）。惧慎之人，畏患多忌。不戒其愞于为义，而以勇为狎，增其疑。是故，可与保全，难与立节。凌楷之人，秉意劲特（26）。不戒其情之固护（27），而以辨为伪，强其专。是故，可以持正，难与附众。辨博之人，论理赡给（28）。不戒其辞之泛滥，而以楷为系（29），遂其流。是故，可与泛序（30），难与立约。弘普之人，意爱周洽（31）。不戒其交之溷杂，而以介为狷（32），广其浊。是故，可以抚众，难与厉俗（33）。狷介之人，砭清激浊。不戒其道之隘狭，而以普为秽，益其拘。是故，可与守节，难以变通。休动之人，志慕超越。不戒其意之大猥（35），而以静为滞，果其锐。是故，可以进趋，难与持后（36）。沉静之人，道思回复。不戒其静之迟后，而以动为疏，美其愞。是故，可与深虑，难与捷速。朴露（37）之人，中疑实蹈，不戒其实之野直，而以谲为诞，露其诚。是故，可与立信，难与消息。韬谲之人，原度取容（38），不戒其术之离正，而以尽为愚，贵其虚。是故，可与赞善，难与矫违（39）。

夫学，所以成材也。恕，所以推情（40）也。偏材之性，不可移转矣。虽教之以学，材成而随之以失。虽训之以恕，推情各从其心。信者逆信，诈者逆诈（41）。故学不道，恕不周物，此偏材之益失也。

【注释】

（1）无名：无可称名。《老子》：“无名，天地始；有名，万物母。”王弼注：“凡有皆始于无，故未形无名之时，则为万物之始。”

（2）咸而不碱：即咸而没有碱味的苦涩。咸：像盐那样的味道。碱，含氢氧根的化合物的统称，味涩。（酉贵kui）：味浓。

（3）缦（màn慢）：无文饰的缯帛。缋（［huì绘）：指彩色的花纹图案。

（4）威：威猛。怀：柔情。辩：口才利索。讷：言语迟钝。

（5）。抗：抗拒，抵御。拘：指拘守，约束。逮：赶不上。

（6）违中：失去平衡。善：通“缮”。修饰，修缮。

（7）激讦：激烈攻击对方。

（8）安恕：平和宽恕。每：通“美”，优点。决：决断，决定。《易·夬》：“夬，決也，剛決柔也。”

（9）强楷（jie）：强健刚直。桢干：筑墙时所用的木柱，竖立两端的叫桢，立于两旁的叫干。此处指支撑、坚固。专固：独断专行，固执己见

（10）绎（yi）：抽出或理出事物的头绪。释结：解释疑难。流宕：漂浮不定。

（11）普博周给：意即普遍地救济、广泛地周给。

（12）溷浊：即混乱、混杂。

（13）拘扃（jiōng窘）：拘谨，局促。扃：门窗上的插闩，引申为封闭。

（14）休动：善动，好动。磊落：形容声音宏大。

（15）攀跻：攀登。跻：登、上升。疏越：空疏、闲阔。

（16）不微：不隐藏，显而浮躁。韬情：掩饰真情，不外露。韬：藏匿。

（17）谲略：权术谋略。依违：犹豫不决，模棱两可。

（18）进德：此指才能得以发挥，仕途得以进取。揆（kui）：尺度，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