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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郑崇论1（第1页）

42。郑崇论（1）

夫臣之所以难言者，何也？其故多矣。言出于口，则咎悔及身（2）。举过扬非，则有干忤之祸（3）；劝励教诲，则有刺上之讥；下言而当，则以为胜已；不当，贱其鄙愚（4）。先已而明，则恶其夺已之明（5）；后已而明，则以为顺从。违下从上，则以为谄谀；违上从下，则以为雷同。与众共言，则以为专美。言而浅露，则简而薄之。深玅宏逺（6），则不知而非之。特见独知，则众以为葢已，虽是而不见称（7）。与众同之，则以为附随，虽得之不以为功。据事而尽理，则以为专（8）。必谦让不争，则以为易穷。言不尽，则以为懐隠（9）。尽说竭情，则为不知量。言而不効，则受其怨责。言而事効，则以为固当（10）。或利于上，不利于下，或便于左，不便于右，或合于前，而忤于后，或应事当理，决疑定功，超然独见，值所欲闻。不害上下，无妨左右，言立策成（11），终无咎悔。若此之事，百不一遇。其知之所见，万不及一也。且犯言致罪，下之所难言也。怫旨忤情（12），上之所难闻也。以难言之臣，干难闻之主。以万不及一之时，求百不一遇之知，此下情所以不上通。非但君臣，而凡言百姓亦如之，是乃仲尼所以愤叹，予欲无言也（13）。

【注释】

（1）郑崇，字子游，崇少为郡文学史，至丞相大车属。初，哀帝擢郑崇为尚书仆射。数求见谏争，最初哀帝还能采纳。因此每见曳革履，便笑曰：“我识郑尚书履声。”后来，因以董贤贵宠过度谏，由是重得罪。数以职事见责，后下崇狱，死于狱中。

（2）言出于口，则咎悔及身：即祸从口出之意。咎悔：灾祸。

（3）干忤：触犯。南唐刘崇远《金华子杂编》卷下：“朱冲和五经及第，恃其强敏，好干忤人。”

（4）贱其鄙愚：以为其鄙愚而贱之。

（5）恶其夺已之明：以其聪明超过自己而厌恶之。

（6）深玅（miào妙）：深玅：精美，精采。南朝齐邱巨源《咏七宝扇》诗：“玅縞貴東夏，巧媛出吴闉。”玅，一本作“妙”。宏逺：远大；深远。

（7）“特见独知”三句大意为：倘若见解独特，认知深奥，则众人均以为其才盖过自己，虽然言论意见是正确的，也不会被人所称道。

（8）专：专断，擅自行事。

（9）懐隠：遮遮掩掩，言不尽意。

（10）固当：本来就应该如此。

（11）言立策成：即立言成策，出口成文。

（12）怫（bèi背）旨忤情：即怫忤。违背，相反的意思。怫：通“悖”。违反，悖逆。

（13）予欲无言：即我不打算说什么了。语出自《论语?阳货篇第十七》：“子曰：‘予欲无言。’子贡曰：‘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