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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为曹公与孔融书1（第1页）

2。为曹公与孔融书（1）

盖闻唐、虞之朝，有克让之臣，（2）故麟凤来而颂声作也（3）。后世德薄，犹有杀身为君，（4）破家为国（5）。及至其敝。睚眦之怨必雠，一餐之惠必报。（6）故晁错念国，遘祸于袁盎，（7）屈平悼楚，受谮于椒、兰；（8）彭宠倾乱，起自朱浮；（9）邓禹威损，失于宗、冯。（10）由此言之，喜怒怨爱，祸福所因（11），可不慎与！昔廉、蔺小国之臣，犹能相下；（12）寇、贾仓卒武夫，屈节崇好；光武不问伯升之怨；齐侯不疑射钩之虏（13）。夫立大操者，岂累细故哉！（14）往闻，二君有执法之平，以为小介（15），当收旧好；而怨毒渐积，志相危害，闻之怃然（16），中夜而起。昔国家东迁（17），文举盛叹鸿豫名实相副（18），综达经学，出于郑玄，又明《司马法》（19），鸿豫亦称文举奇逸博闻，诚怪今者与始相违（20）。孤与文举既非旧好，又于鸿豫亦无恩纪，然愿人之相美，不乐人之相伤，是以区区思协欢好（21）。又知二君群小所构，孤为人臣，进不能风化海内，退不能建德和人，（22）然抚养战士，杀身为国，23）破浮华交会之徒，计有馀矣。（24）

【注释】

（1）此为路粹代曹操写给孔融的书信。汉献帝使御史大夫郗虑持节策命曹操为魏公，曹操视郗虑为心腹。但孔融与郗虑不和，虞溥《江表传》有：“献帝尝特见虑及少府孔融，问融曰：‘鸿豫何所优长？’融曰：‘可与适道，未可与权。’虑举笏曰：‘融昔宰北海，政散民流，其权安在也！’遂与融互相长短，以至不睦。”两人极不友善的举止引起人们的关注，曹操让路粹代笔写了这封信，目的是劝两人和解。又据《文选·任王文宪集序》注引路粹《为曹公与孔融书》有：“一言之誉者，计有馀矣。”知此文是路粹作。

（2）唐、虞之朝：指尧舜时代。唐虞：唐尧、虞舜，是传说中的古代圣帝贤君。儒家认为唐虞时期为政治清明，人民康乐的理想时代。所谓唐虞之道，一是禅让之制，一是爱亲尊贤之策。其中禅让之制是处理国与国、君与臣、人与人之间关系的交接礼仪，“让”是最基本的精神。克让之臣：指那些能克制私欲，勇于礼让的大臣。《尚书》有“舜以伯禹为司空，禹让稷、契暨皋陶。以益为朕虞，益让于朱虎、熊罴。以伯夷为秩宗，伯夷让于夔龙”的记载。这些大臣均是儒家学者竭力倡导的“礼让”典范。

（3）麟凤来而颂声作：麟、凤被古人视为神兽神鸟，它的出现是国家吉祥的征兆。《史记》有：“于是禹兴九韶之乐，致异物，凤皇来仪。”颂声作：颂扬恩德，赞美功绩的声音兴起。《公羊传·宣公十五年》：“什一者，天下之中正也。什一行而颂声作矣。”何休注：“颂声者，太平歌颂之声。帝王之高致也。”

（4）杀身为君:为君杀身，即为了君王而不惜个人的生命。正如齐国孟阳，愿代齐襄王躺在**等待贼寇来杀，以身殉君的大臣之类。

（5）破家为国:为了保全国家的利益而不惜牺牲个人家庭。正如离焚妻子以徇吴，李通诛宗族以从汉之类。

（6）睚眦之怨必雠，一餐之惠必报：极言再小的仇怨也是报复，再小的恩惠也要报答。睚眦:亦作“睚眦”，瞋目怒视，瞪眼看人，借指微小的怨恨。雠（chóu仇）：应答；报答。《诗·大雅·抑》：“无言不雠，无德不报。”朱熹集传：“雠，答也。”《史记》上有“范睢一餐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之载。

（7）故晁错念国，遘祸于袁盎：景帝时，晁错为御史大夫，因担心诸侯国势力强大，而请皇上实行削藩政策。吴楚七国借此反叛，并以诛杀晁错为理由。袁盎与晁错素不相善，袁盎乃进说，请斩晁错以息七国之怒，景帝遂斩晁错。遘（ɡòu构）：通“构”。遘祸：遭遇祸患。

（8）屈平：屈原。悼楚，谮（zèn怎）：谗毁；诬陷。椒、兰：指楚怀王之子子椒、子兰。据《史记》载，屈平是三闾大夫时，秦昭王使张仪谲诈怀王，令与齐国绝交，又诱请会武关。屈原竭力进谏阻止，但楚怀王不听其言，最后客死在秦国。后来，怀王子的儿子子椒、子兰又在楚襄王面前进谗言，将屈原放逐，屈原见楚国难以保全，恨而投汨罗江自杀。

（9）彭宠倾乱，起自朱浮：据《后汉书·朱浮传》记载，东汉时朱浮和彭宠均为汉光帝的将军，且屡立战功，朱浮与彭宠素有积怨，多次在光武帝面前谗毁、诬陷彭宠。彭宠恼恨在胸，遂起兵造反。不相能:不相容，不和睦。

（10）邓禹威损，失于宗、冯:光武帝刘秀邓禹征讨赤眉军，令宗钦、冯愔守栒邑。二人争权相攻，遂杀宗钦，并由此而一举反击邓禹。

（11）喜怒怨爱，祸福所因：喜怒怨爱的招致祸福的原由。

（12）此句是指《史记》所载“将相和”之事。赵惠文王与秦昭王会黾池之后，因蔺相如在黾池会上保护玉壁有功而拜为上卿，位在廉颇之上，廉颇私下怀怨而言“吾不忍为之下，必辱之。”但蔺相如却处处躲着避免发生冲突。廉颇得知真情后，十分惭愧，肉袒负荆登门谢罪，于是，蔺相如与廉颇终成刎颈之交。

（13）齐侯不疑射钩之虏：齐侯：指齐桓公。《越绝书》云：管仲张弓射桓公，中其带钩，桓公佯死避过其害。后来桓公获得了管仲，赦其大罪，立为齐相。说明齐桓公心胸宽广，不计仇怨任用管仲，管仲实行了一系列富国的策略，由此成就了齐桓公的霸王之业。

（14）大操：大行动，指控制大局的大志向。细故：微小的事情。累：拖累；使受害。夫立大操者，岂累细故哉:意即大行不顾细节。

（15）小介：即小的蒂芥。比喻因细故而耿耿于怀。

（16）怃然：怅然失意貌。

（17）国家东迁：指建安元年，汉献帝由洛阳迁往东边都城许昌，在许昌建立国都之事。

（18）文举盛叹鸿豫名实相副：文举、鸿豫分别为孔融和郗虑的字。建安初年，汉献帝迁都许昌，孔融曾盛赞郗虑的文才智谋。郗虑字鸿豫，山阳高平人。年少时曾受业于郑玄，建安初为侍中。

（19）《司马法》:据《史记》载，齐威王使大夫追论古者《司马法》，此法为论田及论兵之方。

（20）诚怪今者与始相违：实在奇怪，现在与当初的态度竟是如此迥然不同。

（21）以区区思协欢好:以真诚的心愿希望关系和睦友善。区区：即方寸，形容人的心。

（22）进不能风化海内，退不能建德和人:此为谦虚的说法，指仕进不能使海内外统一教化，退隐不能凭德行使人和乐友善。

（23）抚养战士，杀身为国：指组建部队，统领将士，使他们为国献身，义不容辞。

（24）破浮华交会之徒，计有馀矣:此句言打击那些专以“浮华”为名而聚结成群的人，其心力与计谋还是绰绰有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