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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姗姗今天早上又接到了赵莉妈妈的电话,要求星美赔偿赵莉的医药费。但她没太在意,敷衍了一句“我跟公司反映一下”,就挂了电话。手术都免费给她做了,哪有占了便宜还想讹人的事儿。
这次推广让她离企划部总监的职位又近了一步。她看到叶明晨温情脉脉的眼神,心里更陶醉了。自叶明晨为她庆生以来,她俨然成了公司的第一红人,大有取代林懿欣的势头。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学习林懿欣的着装风格、说话表情。
这天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高级套装,口红的颜色也淡了好几个色号,手握一杯星巴克,风风火火地进了会议室。“哎呀,我晚到了,真是对不起。昨天陪叶总和投资人吃饭,喝得有点多。能让我喝口咖啡吧。”说完,举起咖啡喝了一口。
林懿欣笑笑,表示无碍。这次会议是讨论公司五周年庆——星美和巴比塔联合举办的“完美小姐”评选活动。与会的还有两三个经理,他们都看得出,虽然名义上林懿欣还是这次活动的主负责人,但实权已经在田姗姗手里了。
田姗姗的手机响了,还是赵莉妈妈打来的。她照例掐了电话。不一会儿,又来一个电话,号码是公司前台。田姗姗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只听前台说:“姗姗姐,你不在座位上吗?有个阿姨找您,说是赵莉的—”
前台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赵莉妈妈的声音:“田姗姗,你躲也没用,你给我出来!”
田姗姗害怕地挂断电话,把手机关机,脸色惨白。
“姗姗,你怎么了?”林懿欣问。
田姗姗摇摇头:“没……没什么。我们继续开会吧。”
会继续开着,可田姗姗抑制不住心里的紧张,眼睛一直透过玻璃窗向外张望。
林懿欣又一次问她怎么了。田姗姗撇撇嘴巴,说自己不舒服,想去趟卫生间。刚起身,赵莉妈妈突然推门冲了进来。一楼会议室都是全透明玻璃隔断,赵妈妈不顾阻拦一顿乱撞,没想到竟让她撞了个正着。
赵妈妈上来就拽住田姗姗胳膊,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以为不接电话我就找不到你吗!我跟你们星美提的索赔怎么样了?我们莉莉被你们害成这样,你们都没去医院看一眼!”
赵莉跳河自杀的事情,田姗姗并没有汇报给公司,林懿欣和在场同事听得云里雾里,但“索赔”二字他们听得一清二楚,便也猜出了几分缘由。
林懿欣赶紧让赵妈妈坐下,叫秘书去泡茶,让她详谈下经过。田姗姗却回道:“我们手术一点问题也没有,凭什么索赔!直播你们当初也是同意的,都是白纸黑字签了合同的。”
“可是你们说,不会让人认出莉莉的!现在尽人皆知……”
“那有什么,这也是出名了!”田姗姗狡辩道。
“这种恶名,谁要出谁出!我们莉莉都被退婚了!”
“那找你亲家闹去!找我们索赔?我们都没收你们手术费……”
赵莉妈妈又气又急,见田姗姗还满嘴刻薄,上前一把扯住她的头发。林懿欣赶忙上去拉架,这时两名保安也冲了进来。他们拉开赵莉妈妈,把她腾空架了起来。
赵莉妈妈被架出会议室,因为是老年人,保安也没用什么劲道,一下子就把她架到一楼大堂的沙发上。赵莉妈妈投诉无门,在沙发上大哭起来。林懿欣让田姗姗暂时回避,自己则跟了过去,半蹲在赵妈妈身边,一边安抚一边递纸巾。
乔子琳和刘振华赶到的时候,只见赵莉妈妈身边站了一个一身白色西装的女人,约莫二十八九,身材纤细高挑,穿着细高跟和乔子琳一般高。乔子琳上前搀扶赵莉妈妈,赵妈妈一下扑在乔子琳怀里,大叫一声:“乔警官!”
这一声“警官”,让林懿欣身体猛地一缩,退到了旁边。
乔子琳心下奇怪,普通人见警察有几分紧张,当然可以理解,但眼前这名女子似乎有些反应过度。乔子琳细细看了她一眼,好漂亮的脸,像女明星一样。
林懿欣见这个女警看自己,对她笑笑,随后躬下身子,给赵莉妈妈递了张名片,说有什么事情以后可以找她。接着,她对刘振华、乔子琳再次点头微笑,转身走向电梯的方向。
乔子琳望了望她的背影,看了一眼她给赵妈妈的名片,上面写着:林懿欣,星美企划部总监。
乔子琳接过赵妈妈手中的名片,递给刘振华。刘振华也朝林懿欣的背影望了望,觉得身影好像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哪里见过。乔子琳也望着林懿欣走进电梯,若有所思。
两人正准备带赵莉妈妈回家,赵莉妈妈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接起电话,没听几句,人突然魔怔般愣了在原地,手机啪地摔落在地。乔子琳一看情形不对,赶忙拿起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说:“你在听吗?莉莉突发肺水肿,快不行了。你快来医院!喂,喂,你在听吗?”
乔子琳三人赶到医院时,只见盖着一席白被单的遗体被推出了ICU,赵莉的手指露在白布外,没了生气。
赵莉的妈妈冲上前去,趴在床前哭喊,撕心裂肺。赵爸爸立在一旁,捂着脸,泣不成声。刘振华不忍去看,他瞥了一眼乔子琳,发现她的脸像大理石一样冷硬、灰白,只是眼圈有点微微发红。
乔子琳想起赵莉死前给她打的电话,如果那时候多关心她一点,多和她说几句,她是不是就不会想不开?
可是生活没有如果。
刘振华碰了碰她的胳膊,乔子琳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看刘振华。两个人深深鞠了一躬,默默走出医院。
在回警局的路上,两个人陷入了沉默。一直循环的《亚德里亚海的蓝天》从音响里传来。
“子琳姐,你说是谁害死了赵莉?”
乔子琳不说话,好久,长长叹了口气:“你说呢?”
“好像没有人是无辜的。”刘振华说。
乔子琳没有回答,刘振华也没再追问,两人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原本悠扬的乐曲此刻听上去,竟多了许多沉重与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