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上班的第一天晚上回家,许香香告诉连心眉和婆婆自己在单位吃瓜拿了台空调后,婆婆连夜给她下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面条端出来的时候,红黄相间,热腾腾喷香的。想想这么多年,也就坐月子享受过这般待遇,如今不过就一台空调就让婆婆对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许香香边吃,眼泪边在眼眶里打转。今天男人又是跑来帮她拿空调,又是给她送钱的,心里不知是悲是喜,就这么,一下哭成了个泪人。
三个女人面面相觑,都怕万一说不好话,又触到许香香的哪根神经,只好你一句我一句地劝道,“别哭了啊,好着呢,好着呢……”
都说人的情绪会被传染,这话一点都不错。许香香哭得掏心掏肺,没搀一丝假。三个女人也都看得出来,许香香哭,不关范红梅的事,是她自己心中有委屈。但谁心中没委屈呢?范红梅想想,自己家男人虽然老实,对她百依百顺。婆家是个拆迁户,虽有几个家底没错,但男人家中还有个弟兄,弟媳也觊觎着拆迁多分的那套房子,妯娌之间完全是面和心不和。而最令范红梅头疼的还是她的儿子,书读不好也就算了,连玩都不会玩,就爱闷不吭地待在家里,看上去像是在琢磨事儿,可每次范红梅只要问,都想啥呢?儿子永远都是眨巴个眼,愣半天回她一句,没想啥。要强爱面子的范红梅聪明一辈子,没想却生了个糊涂儿子。一想到自己七老八十,走不动爬不动那天,呆儿子斗不过弟媳家那个眼珠子滴溜溜直转的侄子就闹心,也跟着许香香唉声叹气起来。站在一旁的洪军,心里也有一堆过不去的坎儿。男人天天游手好闲,啥也不干,没事还好个“赌”。家里的生活来源除了靠她之外,就靠外地迁徙来收废品的年迈父母,和上面的五个姐姐养着。好容易攒两个就被男人拿去赌掉了。每次洪军闹离婚,男人就摆出一副要与她同归于尽的架势,让洪军苦不堪言。而杨翠玲想想自己三十大几的人,各种吃药打针,什么法儿都试了,肚皮却没一丝动静,心里又何尝不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黯然神伤?赵生辉再进来时,见刚刚还有说有笑的四个女人,突然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垂头丧气。本来他就打算今天挑个时间给员工们开会做些培训,现在一看她们的精神面貌,越发觉得自己进来的正是时候,事不宜迟,鼓舞士气势在必行。于是,他喊了陆波和张晨伟,两人一个从厨房出来,一个从包间出来,六个人团团坐,同赵生辉围成一圈。
待所有人坐定下来。赵生辉说:“开会之前,我先表扬一下许香香!”
大家面面相觑。
又接着道:“昨天因为她的急中生智,给店里带来了大量的人气和客流。她作为‘韩尚乐’的一员,能在关键时候想到店里,我觉得非常值得表扬!大家觉得呢?”
所有人言由衷发地跟着啧啧称道。
坐在人堆里眼圈红红的许香香,顿时有些脸红,不好意思地低头一笑。只有范红梅努了一下嘴,盯着别处,不作声。
赵生辉又说:“我呢,虽然是店里的老板,但我希望能为大家营造出一个平等、和谐、畅所欲言的家的氛围。所以从今往后,如果你们有什么好的想法或者建议,都可以和我直接沟通交流!”
话音未落。
“赵老板——”范红梅第一个发声:“那我先说说,我觉得吧,许香香虽然帮了店里,但让她下去是发传单的,她偷偷跑去吃瓜也不对啊!她要是吃不到第一,不也没后面什么事了吗!你说是不是?”她摇头晃脑,却又一本正经地说。
“呃……”这话让赵生辉脑袋顿时卡壳,不知如何作答,只好笑笑。
正这时,洪军突然腾地一下站起来,对着范红梅吼道:“你一早上,瓜来瓜去说到现在还有完没完了!”
洪军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吼懵了。杨翠玲使劲拽洪军的胳膊,让她别嚷嚷,赶紧坐下。
“谁和你说话了?”范红梅一脸不服气地和洪军硬掐道。
“要吵,出去吵去儿!别在这儿影响开会儿!你们把老板往哪儿搁啊?”陆波也恼了,跟着板起脸气势汹汹地怼起两人来。
气氛愈演愈尬。
范红梅一个白眼过去,再不吱声了。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吵了!咱们听老板的,好好开会行不行?”张晨伟见缝插针,赶紧打圆场。
赵生辉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会议还得继续进行。他顾不得去想那么多,便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领班杨翠玲,昨天进店的客人对店里的整体评价怎么样?杨翠玲直言不讳道,客人们好多都说没见过这样的店,挺新奇的,刚开始都还以为餐区和服装区是两家店呢!赵生辉又问,送出去的炸鸡反馈如何?杨翠玲不由地看了一眼陆波,先没吱声。赵生辉示意她,没事,说吧。杨翠玲这才支支吾吾说了句,有不少客人反映有点甜腻了!不正宗。其他倒还好。一听这话,陆波顿时坐不住了。甜?腻?!她们到底吃过正宗的韩国炸鸡没啊?我做的口味到底正不正宗儿?问问老板就知道了!陆波胸有成竹地替自己辩道。
赵生辉立刻笑起来,“咱们陆大厨,可是正儿八经韩餐料理界的精英人士哦!”
一听这话,四个女人顿时大眼瞪小眼,她们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吹毛求疵的直男癌,居然还会是个有“料”的角色!
“来斯①大仙”到底出自何方,大伙儿们个个都想知道。
①来斯:源于南京地方方言。意为:厉害,牛逼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