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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第3页)

“慢走不送,欢迎下次光临儿!”还故意躬身饯行道。

大部队一走,店里人一股脑儿全涌上来,啧啧称赞陆波有勇有谋。范红梅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说:“真男人!这次你可把我们大伙都给救了啊!”陆波不以为然,昂起头铿锵地说:“这算啥儿!大场面我见得多咧儿!”边说还不忘边拍胸脯。“嗬!说你胖,你还就喘起来了!”杨翠玲话音未落,大伙又是一阵哈哈。店里顿时一片其乐融融的大团结景象。正可谓“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就这样,各藩势力在经过分裂,汇合,再分裂,再汇合……这种此消彼长,相应相生,呈螺旋上升式的形态一次次向更深处发展,从而最终形成一种更为广义的集体性价值趋同。而相较于这种价值趋同的另一面,则是一种看似无对抗性,实则潜藏在每个人心底的症结。伟大的马克思称之为——不可调和的阶级矛盾。它是赵生辉代表的资产阶级一族,同时也是剥削阶级。尽管赵生辉自己从未这么想。初次当老板的他,对这六名员工有一份莫可名状的情感。古语有云:“百年修得同船渡。”茫茫人海中,他们是他的有缘人。与之同行,是彼此间一种深厚的缘分。他感到,他们的命运拴在了这个店上,无形中也就等于拴在了自己身上。只有把店经营好,他才能大言不惭地说,他能给他们一个未来,才不愧对这百年修来的同行之缘。而他认为的自己,和店里的他们一样,不过是个时时刻刻为生计奔忙,艰苦创业的小老板而已。他与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的立场是要与他们并肩作战,一起向美好的未来不断奋斗,努力前进。若把可憎的剥削阶级帽子扣在他头上,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但这似乎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员工们对于这个文质彬彬的海归老板,各自有着一份属于自己的臆测和解读。当然,也包括诸多不满。譬如,范红梅对于上班时间就是满腹牢骚。最早,她和许香香两人,都是遵照餐厅服务员的标准招进来的。也就是说,下午两点到五点之间理应是休息时间,但实际情况却总休息不了。店里有个服装区,休息时间里若是来了客人,作为领班的杨翠玲还是会让她们去招呼。这就令范红梅心中十分不快,总觉得是当初上了赵生辉设下的圈套,对这个老板也渐渐有了一种为人虚伪、两面三刀的看法。先开始她给杨翠玲抱怨,后来见杨翠玲非但不计较,还总力图说服她,便觉得没劲,于是说说也就不说了,但干脆下午两点一到就直接找各种借口出去。而许香香虽然心里也这么想,但迫于自己没门没派没靠山,只好忍气吞声,顶多就是趁人不备,溜到厨房里偷点零嘴吃。什么炸剩下的薯条,没吃完的鸡块,喝剩下的可乐……等等。陆波发现后总撵她,骂她是偷油的耗子。起初她还有些忌惮。后来,她带着哭腔向张晨伟诉苦,说人家都出去玩了,她还得留在店里招呼客人,体力消耗那么大,就算给她加顿餐充充饥又怎么啦?张晨伟听后,只好在私下里对陆波说,现在人那么难招,下午上班的人又少,睁只眼闭只眼算了!后来,慢慢发现陆波不再那么针对她了。许香香很高兴,心里更坚定了张晨伟是老板“眼线”这么一层,她认为谁也没有解读到的隐秘关系。要问结论从何而来?便是以陆波的倔脾气,三个厉害女人都斗不过他,偏偏每次只要张晨伟一说就能管用,不是借以老板的名义,怎么会这么奏效?许香香自以为聪明,但偏偏她又猜错了。店里本来确实有个老板的“眼线”,但并不是张晨伟,而是她再也不会想到的——杨翠玲。当初开业时,赵生辉的母亲卢慧芝得知儿子在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开店,就觉得儿子店里没个自己人不放心。恰好那时,卢惠芝老舅家的一个远房侄女杨翠玲,因为结婚多年怀不上孩子,和丈夫两人终日郁郁寡欢。老舅就建议侄女杨翠玲不如出去打打工,换换心情,顺便也瞧瞧病,反正怀孕也不是急的事。恰好那几天卢惠芝在老舅家串门子,一听说这事,心想不如正好去儿子店里帮忙,自己人还能多份照应。老舅觉得这样安排也好。于是,卢惠芝便把这个想法给赵生辉说了。若是平时赵生辉肯定不乐意,但当时因为店里急着开业,正缺人手,想想还是答应了。两人沾亲不假,可赵生辉对这个远方的表姐并没什么印象。来后,赵生辉便对杨翠玲说,沾亲带故的公司都做不大,他不希望其他员工知道他们有亲戚这层关系,他也会一视同仁对待她。杨翠玲点点头。故此,店里也就没人知道她是赵生辉远房表姐的这个秘密。按理,杨翠玲多少得充当一下眼线,维护一下自己人,但或许真的因为她和赵生辉不熟,所以总把自己这层隐蔽的身份忘记,和三姐妹打成一片。她从不偷偷通风报信,也不打任何人的小报告。范红梅时不时下午两点以后会溜出去,她不会说;许香香总去厨房偷吃,她也不会说;洪军和陆波两人在厨房里没事就互掐,她更不会说。她恪尽职守地按照赵生辉的要求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成了一名真正意义上无沾亲带故的普通员工。至于陆波,他对赵生辉这个海归老板的想法,那就更说来话长了,还得从当初赵生辉试陆波菜的那天晚上说起。

星空寂寥。三道大菜尝过后,两人闲聊起来。

赵生辉好奇地问:

“你现在干的是烤肉,又是大店,为什么想辞职到我这儿来?”

“这个嘛儿——”陆波的脸顿时沉下来,理了理思绪叹道:“怎么说呢,因为老板儿吧儿!”

“老板怎么了?”

“本来做得好好的儿,客人也比较稳定儿,也赚钱儿。”停顿片许,接着又道:“他看生意好儿,从上个月开始就非要我把肉切薄儿,这样他就能多赚钱儿。”

“那你呢?”

“我?我当然不愿意啊儿,我说客人聪明着呢儿,你切薄儿他们迟早会知道儿。生意不能这么做儿!”

“那他是老板,你得听他的呀!”

“是啊,我就一打工的。他不听我的儿,吵了几回。”陆波又叹气,然后苦思盯着窗外,“我觉得……他人品不行,是个没有未来的老板,我跟着他没前途,所以就不想干了儿。”

“不过是让你把肉切薄一点,不至于上升到人品问题这么严重吧?”

“当然不光止这个儿。他呀,有家有口儿,没事还总爱调戏店里的服务员儿。趁他老婆不在,就和小姑娘在包间里乱搞,光被我撞见就好几回儿。唉,还有其他事儿,太多了,一时半会儿都说不完儿。”

“所以,你挑老板?”赵生辉看着他炯炯的眼神,笑着问。

“不敢说挑儿,反正我就觉得当老板的,赚钱赚的得有点良心儿!做人也要做得正派儿!”

不由赵生辉分说。陆波又接着道:“出来打工到哪里都是干活儿拿钱儿,但有一点我和别人不一样儿,我就希望能跟着一个诚实守信,有远见,能让我看到未来的老板儿。”说完,他抬眸问赵生辉是不是这样的人?他说,出来闯**那么多年,他还没遇到自己中意的老板儿呢!赵生辉忍不住一阵咯咯,笑称终于知道他为什么找不到对象了!但至于他是不是陆波口中那个诚实守信的老板,他说自己说了不算。整晚,两人聊韩餐,聊人生,聊未来……聊着聊着,发现天已蒙蒙亮。一种相逢恨晚,一见如故的惺惺相惜,让心潮澎湃的陆波果断做出留下来的决定。当天上午,陆波便兴致勃勃地和赵生辉去店里实地勘看。可一进厨房,他顿时傻眼了。一个家庭厨房般大小的地方,最多十来个平方。灶台上只放了一个大功率的电炒锅。他慌忙抬头望望顶,又看看地。没有天然气。没有烟道。没有地漏。没有隔油池。他一下给急了。

“什么都没有,这儿怎么做厨房儿?”陆波的嗓门高出一个八度。

“你先别急,听我说——”赵生辉看陆波脸急得通红,赶忙平复他的情绪解释道:“是这样,咱们这是商场,我们所在的楼层是服装区域。服装区不具备餐饮功能,所以烟道,隔油池,下水这些问题,在大楼设计之初就没有。至于天然气,我也问过商场领导能不能用煤气罐,他们说楼上有几十层的住户,不安全,不给用。”

陆波愣怔地看着他,口吃的他完全不知接什么话好。

“不能用火,咱们就用电。你看我不是买了个电炒锅吗?没有烟道,咱们想办法往别的地方排,我问过之前的项目经理马工,他说反正商场的各种管道多着呢,可以解决。没有隔油池咱就不用呗,反正我们也不是烤肉店,韩餐也没什么油。至于没有下水嘛……”赵生辉左看看右看看,“哦,对!旁边就是公共厕所,咱们接个管子,往厕所下水里通。你看,这不都解决了嘛!”

“你还真敢想儿!那……那你打算卖什么儿?”

“硬件上局限太多,我想韩国炸鸡、炸酱面、石锅拌饭,主食类的应该都可以!”

“后厨呢儿?不会就我一个人吧儿?”

“我给你配了个人,一会儿就到!”

洪军来时,陆波更是大跌眼镜。是个女的不说,还没有任何后厨经验。陆波说什么也不愿意。赵生辉苦口婆心劝道,招聘贴出去那么多天根本没人来应聘。他也是没办法。这个人还是花了三百块给劳务中介才找来的,本来听名字以为是男的。没想到,居然是个女的。说完,赵生辉叹了口气,又接着偷偷对陆波说,这女的瞅着五大三粗,估计干起活来也不会比男人差,就让陆波别挑肥拣瘦的了,先将就着用吧!陆波心里是一万个不乐意,洪军也看出陆波瞧不上自己,顿时心里就生了芥蒂。见陆波顾虑重重,半天也不表态,赵生辉便给陆波打气,言之凿凿地说,世上所有的伟大都是从渺小开始的。人要敢想还要敢做,这样才能创造奇迹;还说,他们所面临的困难都是暂时的,这家店一旦尝试成功,他就会复制开第二家,第三家……然后开成全国连锁,最终要在本土上市!他希望陆波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他相信只要齐心协力,他们会像梁山好汉般闯出一番天地来。赵生辉的诚意和信心再次令陆波动容。陆波说,无论有多难,他都愿意试一回,不为别的就因为他看好赵生辉这个人。听了这席话,赵生辉的眼眶红了,边拍陆波的肩膀,边激动到有些哽咽地说:“好兄弟,一切尽在不言中。”怀揣美好愿景的陆波就这样留了下来。而后的日子,有时,仅仅是短暂的那么一时半会儿。当陆波一个人静静地待在狭小的厨房里,或与三个女人发起无聊的口舌之争时,他脑海里还是会冷不丁地跳出,“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句话来。所以,与其说陆波偶尔会纠结自己当初留下来的这个决定正确与否,不如说他更关心赵生辉这次创业能否如他所期望般成功。而剩下的两人洪军和张晨伟,只有他们不会去费尽周章地去想赵生辉的未来,抑或赵生辉是怎样一个人。洪军满头脑的家务事,给男人还赌债,管两个的孩子吃喝拉撒,伺候病恹恹的婆家爹……她每天盘算最多的事是:还有多少天发工资?还有多少天发工资?还有多少天发工资?而张晨伟不去琢磨,不是因为他不会琢磨,或者顾不上琢磨,而是因为他不想琢磨。他不想琢磨的原因,是他老实本分,来自工薪阶层的父母灌输给他的一则人生信条:“既来之则安之。人琢磨多了,心就活了。心一旦活了,人就不安分了。人要安分,要懂得知足常乐!”张晨伟恪守这则信条,所以也就不去琢磨赵生辉。店里人琢不琢磨赵生辉,甚或怎么琢磨他,赵生辉不知道。但有一只秃尾巴流浪狗成天琢磨他,他却了然于心。一天,赶早上班。赵生辉途经裕丰天地茂广场时,不知从哪儿蹿出来一只流浪狗,这家伙顶着一身黏糊糊的脏毛,臭不可闻。见到他时,也不知为何步子突然慢了下来。想来这家伙可能是世道混久了,练就了某种火眼识人的本事。然后死皮赖脸,腻歪地对着赵生辉的脚踝处就是一阵猛蹭。蹭完后,直挺挺地蹲坐在地上,泪汪汪地看着他。赵生辉见它肚子饿得瘪瘪的,模样可怜,便去店里取了些剩饭菜给它。从那以后,这家伙便会时不时在他面前出现。太阳东升,赵生辉来上班,它会“嗖”的一下从他身边穿梭而过;日中正午,他领着店员在广场发传单,它会在不远的阴凉处趴着看他;日薄西山,他站在广场上的角落里发呆,它又会兴冲冲地摇着尾巴跑过去,围在他脚旁热情打转。每次从赵生辉手中获得一餐美味后,方才罢休。斜阳西下,赵生辉又抛给它一堆骨头,见它狼吞虎咽地啃着,不由慨叹:“还是你混得好,一日三餐,天天有人送,顿顿不重样!”

“嘎吱嘎吱——”这家伙边啃边瞅着他,时不时舔舔嘴巴,一副欣欣得意的样子。赵生辉举目望向远方。他想,一只流浪狗只要琢磨出一个人的行踪讨好一下,就能营生;相比起来,他的营生就显得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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