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2书库

二十八（第2页）

她终于拿着收拾好的行李，掩面向门外走去。当与他擦肩的瞬间，她忽然停下来。只在倏忽间，勾起他的脖子，一个不深不浅，轻落而去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他唯有恍惚，仿佛收到又未曾收到。她凝望着他，伴着她不停涌出的热泪。她以为，他会对她说点什么。可他凛若冰霜，一动不动，目光望向别处。他的迟滞，他的无言，他的冷酷，令她心伤。

而他，又何尝不是非一般的心痛？

又是一阵焦躁的鸣笛。

她得走了。真的得走了。这一次，不再回头。带着被眼泪模糊的双眸，她转身出门。而他站在屋内，依然不愿出去，哪怕只把她送进电梯而已，他也不。“叮”一声，他能听见电梯来了。然后片刻，他又听见“叮”一声，电梯门关上了。心如刀绞。他僵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这是最后的别离吗？若是别离，他岂能如此残忍，一个吻，一个拥抱，甚至连一句话，都不给她？

轰隆隆的雷鸣。望着漫天如银柱般的风雨。终于，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拿起衣帽架上挂着的雨伞，拼命追出去。追赶急速下降的电梯。狂奔下楼。一层层，一圈圈，跃每一级台阶他都跟玩命般。

电梯在七层，他在十层。

追不上。拼命追。

不顾一切地追……

忘乎所以地追……

穿梭。

终又停滞。

底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惊愕。

一个紧紧的，含泪的拥抱，是他此刻能给她的所有。依旧默默无言。时间为何不在这一刻凝结？或者，哪怕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也行。这个他使出全身气力的拥抱，几乎将她捏碎。任凭捏碎。就这样，他们久久地，久久地相拥在一起，仿佛永远不会分离……永远，什么是永远？是天涯海角？是时间的尽头？还是生命的终结？

……

别离，终究要来。这终究不过是个短暂的相拥，短暂到不能多看彼此一眼，短暂到令人心痛它为何如此短暂？街对面停着一辆白色轿车。又一阵鸣笛。他听见了。陪她走出最后一段楼道，飞溅直落的雨水，尽情击打在他们身前。这是一场任性的秋雨，谁也拿它束手无策。下楼的那一刻，他生怕她淋雨才去拿伞。这时，他撑开捏在手心的雨伞，递到她手里。就是这把伞，曾经陪他度过寒来暑往，陪他走过年少青涩，如今又陪他爱到不能再爱。

相看泪眼。无语凝噎。

他不能再为她撑伞了。只能送到这儿了。

接过伞。她独自穿过雨街。上了车。车像是早就等不及了，立即发动开去。

远远地，他看着车渐渐驶远，渐渐消失。直至在苍茫孤寂的雨幕深处……隐褪。

雨一直下……

金达莱花

当你厌倦了我

离我而去

我将默默地送你离去

我将采集，宁边药山的

一束金达莱

撒落在你的路途

让你离开的每一步

都轻柔地踏着

那花束

当你厌倦了我

离我而去

纵然死去，我也不会哭泣

桌上。她为他留下了那本曾借给过他的诗集，——金素月的《金达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