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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第3页）

只见，火光一闪，目光深沉的王宝山嘬了一口烟后，伴着一阵剧烈的，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咳嗽声，他竟又呵呵笑了起来。

“这事你听了，怕是最后求我的人，还——是——你！”他指着赵生辉的鼻子，又是一阵目空一切的笑。

诡异的笑声与朦胧的昏光缠裹。空气再度凝至冰点。

赵生辉盯着王宝山那深不可测的眼睛。骤然间，一腔沦肌浃髓的寒意悄无声息地漫进了他五脏六腑的最深处。

“如果我说，就算没有百胜客这件事，韩尚乐的未来也同样堪忧，你信吗？”

“我不信。营运部的业绩报表你这个做领导的都不看的吗？上个月我们家是二楼第一名！”

“如果我说，只是暂时的呢？”

“你凭什么这么说？”赵生辉愤愤不平驳道。

“凭什么？让我来告诉你凭什么——”王宝山边说边站起来，走到茶几处拿起桌上放着的黑色公文包，翻出来厚厚一叠装订好的合同文书，“今天下午刚从集团法务那边走完流程，合同才送到我这儿！”说完，他把文书“啪”的往桌上一掷，“你自己看吧！”

隐隐不安的赵生辉，拿过去一翻。

顿时愣了！

“孩儿王？你……你们把三楼乐童的位置租给了孩儿王？”

“不只是乐童的位置，连同旁边的空铺还有四家今年六月底，满一年租期的商户，我们不会再与他们续约，将统统腾出来给孩儿王，他们的面积共计五千方！”

“你应该知道这家公司吧！全国最大的母婴连锁品牌，上个月刚在美国完成了新一轮六千万美金的融资。他们拓展部和我们说，今年他们在江浙沪要完成一百家的开店任务！”

“裕丰天地茂和百胜客只是意向，和孩儿王却是板上钉钉子的事！”

“一旦它们开业，你觉得你还有胜算的把握吗？”王宝山斜睨着赵生辉。

顿如跌入谷底！

“照你的意思，我横竖都是死喽？”字一颗颗地，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商场如战场。话其实是不该说得太满。如果你愿意一搏，没准能杀出一条血路来。只是你得算算，胜算几率有多大？若是螳臂挡车，我觉得代价太大，死得也没什么意义，还有就是……”说着，突然又停下来，看着他。

“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你输不输得起？”王宝山嘴角划过一丝冷笑，“年轻人意气用事，到头来一辈子翻不了身，这种例子我见得太多了！”

“叔和你说的话，你不妨好好考虑考虑。你既是我招来的，我也愿意帮忙帮到底。信我这一次，我不但可以给你指一条活路，还能帮你搞到人生的第一桶金！”

赵生辉诧愕！忙道：“什么意思？”

“两百万。韩尚乐撤场！”

“什么两百万？”

“给——你——两百万！”

“给我两百万？！”

“对！”

“为什么？”

“撤场这件事如果换作是商场提出来，让盈利的韩尚乐主动腾位置给百胜客，那么商业上的补偿和清退条件，就会和现在大不相同！”

“你的意思是……”

“我可以帮你恢复营业，然后代表商场出面，帮你争取百胜客和商场两家的补偿利益。他们都是有钱的主，让你撤场退出，两百万是最少的！”

“”

……

“这可是一笔大钱哪！小赵……”王宝山见赵生辉果然犹豫了，顿时心花怒放道：“不过，你得答应我，这事在没成之前要保密，尤其是对那个女人！”

赵生辉心想，如果王宝山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逃过清查这一劫后，他势必会卷入到更惨烈的纷争中去。在下一场厮杀中，纵使他心再不甘，输赢胜负也已成定数。到那时，他会输得一败涂地。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他明白，可王宝山突然给他开出两百万撤场的条件，让他在惊诧之余，更诚惶诚恐。他疑惑地问他，具体怎么搞这两百万时，王宝山突然小心翼翼地朝屋顶四周仔细地环视了一圈，在确定没有任何偷拍设备时，他才大鸣大放地向赵生辉道出，用做假账的办法。赵生辉问，怎么做？王宝山信誓旦旦地说，从韩尚乐装修评估到经营的财务报表，他会找有“关系”的评估公司，以及会计事务所做一份滴水不漏的资产清算表。还说，集团里目前正处在新老交替中，新上任的小吴董事长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让赵生辉大可放心！他只要按照他的吩咐办，钱到，撤场。远走高飞，就万事大吉了！赵生辉听后，哑然愣在原地，更不安了。他不知道王宝山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这种卑劣的伎俩按理说，他应该一口回绝。可若是拒绝，处在眼下的一堆棘手事，他犯下的这些违法违规的事，没人替他收拾残局，帮他摆平，他该怎么办？就算王宝山肯大发慈悲帮他搞定这次清查，孩儿王也是眼面前的事。过不了多久，不用别人撵他，他还是得举手投降，自动清退撤场。拍拍屁股走人，说起来简单，他欠下小贷公司那么多钱，拿什么去偿还？倘若还不起的话，势必还会连累到老家年迈的父母。而且就算他还，什么时候才能还完？也许，正如所说，这一辈子他都翻不了身。王宝山站在他面前，开始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劝说：“……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看着赵生辉不置可否的表情，他又喋喋道，“这年头，哪个大老板敢拍着胸脯说自己的第一桶金是干净的，他就不姓王。”王宝山说得越多，赵生辉脑子越乱。他想，如王宝山所言，两百万，这真是一笔大钱哪！兴许他一辈子都赚不到那么多钱！创业说白了，还不就是为了赚钱，现在有了这样的机会，能拿到这么多钱，他怎能一点不心动？他想，有了这笔钱，他可以立刻去向刘晓娜的父母摊牌，可以买房，可以结婚，可以做太多他想做的事……他的人生可能就此改变。可是，王宝山凭什么帮他？直到这一次做局，他都还想将他置于死地，现在突然又给他献这么大的殷勤，想必这背后不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就是一笔相互利用的交易。两百万！不光这钱来的不干净，更不可能是白拿的！赵生辉故作平静地说，他得回去想想。王宝山搂着他的肩笑着说，赵生辉是聪明人，聪明人是绝不会做傻事的！王宝山说，等想好了就来找他，他办公室的大门随时为他敞开。说完，嘴角又泛起一丝势在必得的笑意。

出了楼道的门。夜，像刚被浓墨洗过似的，黑沉沉一片。路上只有几盏微明的路灯有气无力地亮着。

赵生辉感到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他忐忑不安地向小区外走去……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