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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试论巴黎圣母院中的哥特小说色彩（第1页）

7．试论《巴黎圣母院》中的哥特小说色彩

《巴黎圣母院》是法国著名小说家雨果发表于1831年的第一部大型浪漫主义小说。小说向人们讲述了15世纪发生在法国的一个纯洁善良的波希米亚女郎惨遭迫害的悲剧故事。全书以主人公波希米亚卖艺女郎爱斯梅拉达为故事的中心点，围绕爱斯梅拉达与巴黎圣母院副主教克洛德·孚罗洛、敲钟人伽西莫多、隐修女居第尔、军官队长弗比斯、流浪诗人甘果瓦等人物之间的关系，设置了多条故事发展的或明或暗的线索。

作为十九世纪初浪漫主义流派的代表作之一，《巴黎圣母院》起到了很好的承上启下的作用，同样留有明显的十八世纪末哥特小说风格的痕迹。

一、美丑的永恒冲突

《巴黎圣母院》在刻画人物形象时，最大的特点是自始至终都贯穿了雨果"美丑对照"的创作原则。作品中的美丑不是简单的对立对比，它涵盖了外貌与内心两个层面。作者通过复杂多元的人物性格形象的塑造，使善恶美丑错综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尖锐的矛盾和强烈的冲突。

故事的女主人公爱斯梅拉达是美的化身，是巴黎流浪人的宠儿，从相貌到内心是美与善的典型。在她唱歌表演时，"她周围所有的人都目不转睛，大张着嘴。她两只结实的圆胳臂把一面巴斯克小股高举在她那小巧玲珑的头顶，她伴随着鼓声这样跳着舞，窈窕、纤细、活泼得像一只黄蜂，她那毫无皱褶的金色小背心，她转动时鼓胀起来带小斑点的裙衣，她那**的双肩，她那偶尔从群里露出来的一双漂亮的腿，她乌黑的头发，她亮晶晶的眼睛，真的，她真是一位神奇的妙人儿"。全身上下流露出的是一种健康的美。不仅如此，她性情真诚，因为弗比斯的一次英雄救美而陷入了对弗比斯的无可救药的爱恋；但为挽救无辜者的性命，她主动接受误闯乞丐王国的甘果瓦为丈夫。她是唯一怜悯受主人克洛德指使劫持自己的伽西莫多的人，愿意在烈日下为受刑的伽西莫多送上饮水。

敲钟人伽西莫多外貌奇丑--不仅驼背、独眼、鸡胸，而且又聋又跛，然而心地纯洁善良。他感激克洛德对他的抚养，对克洛德的指示是毫无反抗全盘接受的听从。但是当他被唆使劫持爱斯梅拉达后遭受笞刑，在又渴又疼之下得到女郎送上的清水。他感受到人心的温暖，心中的善念和爱被激发出来，从此为她劫刑场，为她抵挡成千上万围攻巴黎圣母院的乞丐，为她的幸福牺牲了自己的一切。即使他的身体存在缺陷，但心中却有一把善恶的量尺。在他的心中他的身上闪耀着一种无私、永恒、质朴而又高贵的光辉。

副主教克洛德是一个善恶交杂的典型形象。克洛德的身世可以说是一个悲剧，他从小生长于教堂封闭的环境中，宗教填满了他童年的生活，没有给他留下其他感情的空间，以至于当他作为一名孤儿突然担负起照顾弟弟若望的责任时，他"被怜悯激动着，开始爱怜地专心抚养那个小孩，他的弟弟，这个除了书本之外还没有爱过谁的人，从此竟有了一种奇怪而甜蜜的人的感情"。在大家都唾弃小怪物伽西莫多时，是他主动把伽西莫多捧回了圣母院。然而，残缺的童年使他内心同样存在阴险狠毒的一面，他心里渴求**乐，当欲望膨胀到无法控制时，他出于嫉妒刺伤弗比斯并嫁祸给爱斯梅拉达；最终因得不到女郎的爱而亲手把她送上了绞刑台。人格中的丑恶把他自己带上了毁灭的道路。

此外，卫队长弗比斯外表潇洒风流，内心却卑鄙自私，在被克洛德刺杀之后，为保全自己的名誉而诬陷爱斯梅拉达是女巫。隐修女居第尔因爱生恨，她像一个幽灵一样，狠狠地咬着牙齿尖叫出埃及女人的名字，诅咒他们下地狱；但当她发现自己日夜诅咒的女人正是自己的女儿时，她心中的母性便焕发出来，一名母亲身上散发出的美也同样给人以心灵的震撼。

二、打开非理性的大门

《巴黎圣母院》的主题同样带有明显的哥特小说的特点，故事始终离不开复仇、阴谋这哥特小说的两大主题。

隐修女居第尔因为15年前女儿被吉普赛人掉包而一直沉湎于对吉普赛女人的憎恨中，每次爱斯梅拉达走过老鼠洞，都会遭受她的诅咒。在故事冲突达到顶点，爱斯梅拉达被克洛德交到居第尔的手中时，居第尔第一个念头就是庆幸"埃及女人要下地狱了"。当伽西莫多看到副主教观看爱斯梅拉达被执行绞刑时脸上露出的魔鬼般的微笑，他怒不可遏地把神甫推下了教堂。以上这些场景都带有复仇的涵义。克洛德对爱斯梅拉达的虎视眈眈，对贵族军官弗比斯的刺杀，都淋漓尽致地把他内心的黑暗和阴谋刻画表现出来。

小说中人物的性格和举动虽然经过了作者有意识的塑造，但同样打开了人性中非理性的大门，把看似荒唐实又合理的人的潜意识的乖戾冲动和种种畸形心理表现得十分完美。让我们来就下面三个例子进行简单的分析。

爱斯梅拉达得到伽西莫多的营救，暂时栖身于圣母院时，小说描述了这么一个有趣的场景：一天早晨醒来，姑娘看到窗口放着两只插满了花的瓶罐。一只是水晶瓶，很好看很光亮，可是有裂缝，瓶里装的水流出来了，插在瓶里的花枯萎了。另一只是个粗糙平凡的陶罐，但它贮存着满满的水，插在罐里的花依然新鲜红艳。不知爱斯梅拉达是不是故意的，她拿起了枯萎的花束，整天抱在胸前。即使已经亲眼目睹了弗比斯有了新欢，自己也已经被追捕，女主人公却依然对弗比斯念念不忘，这让读者们慨叹不已，小说的魅力也正在于此。

当爱斯梅拉达落到了克洛德的手上时，尚不知情的伽西莫多小心翼翼地走到女郎休息的小屋，发现小屋竟是空的，他"放慢脚步在屋里走了一圈，把垫褥掀起来看看，好像她能够躲在垫褥和地板之间似的。随后他摇摇头发起呆来，忽然他气愤地用脚把火把踏灭，不说一句话也不叹一口气，把脑袋拼命往墙上一碰，就昏倒了"，重新清醒之后，伽西莫多首先做的是"扑到垫褥上滚来滚去，狂热地亲吻她躺过的还有些温暖的地方"。看似疯狂的举动，实质上反映出伽西莫多想爱又不能爱的矛盾情感，被压抑的感情瞬间释放出来的力量是强大的。

到了故事结尾，克洛德得不到便寻求毁灭，利用伽西莫多的信任和诗人甘果瓦的不坚定，把爱斯梅拉达亲手送上了绞刑架。在看到爱斯梅拉达被送上绞刑架的那刻，他"伸长着脖子，眼睛似乎要爆出来似的，全神贯注地望着那个男人和那个姑娘的可怕的景象，真是一幅蜘蛛捕蝇的图画。到了最骇人的刹那，只见一个魔鬼般的笑，一个不复是人类所能有的笑，从那个神甫铁青的脸上迸出来"。

三、哥特式建筑与人物的精神互动

丘吉尔认为先是人创造了建筑，建筑反过来创造人。巴黎圣母院是一座典型的哥特式建筑。巴黎圣母院被誉为最美的哥特式教堂之一，始建于1163年，在1345年才全部建成，历时180多年。作为罗曼式建筑到哥特式建筑过渡的典范，它是欧洲建筑史上一个划时代的标志。它的特征就是多用垂直向上的线条，有高高的钟塔和尖拱型的门和窗，因此看上去好像整个的建筑在向上升腾似的。巴黎圣母院在法国历史上具有不可替代的地位，它以800多年的老资历见证了法兰西共和国的历史兴衰和风云变幻，是法兰西文化的代表和民族精神的象征。雨果选择以巴黎圣母院作为小说主题的原因也正在于此。

在《巴黎圣母院》里，我们可以看到，不管是长年累月待在巴黎圣母院里的克洛德和伽西莫多，还是因为卖艺需要出现在格雷沃广场的爱斯梅拉达，或是蜷缩在罗兰塔老鼠洞角落的居第尔。他们的灵魂和精神状态都与所居处的建筑有潜在性的交流。在此，试举克洛德和伽西莫多为例以下分析：

克洛德从小生长于教堂封闭的环境中，宗教禁欲主义的思想侵蚀扭曲了他的灵魂，他把自己猛扎进学术研究的狂热之中去，醉心于炼金术，耽于幻想。克洛德"常常坐在广场的栏杆上，一待就是好几个钟头，好像没有尽头，凝望着教堂门廊上的那许多雕像，忽而观察那些倒擎灯盏的疯癫处女，忽而注视那些直举灯盏的圣洁处女；有时候，又默默计算着左边门道上那只乌鸦的视角，这乌鸦老望着教堂某个神秘点。尼古拉·弗拉梅尔的炼金石若不在地窖里，那准藏在乌鸦所望的地方。"作者还写到这位副主教的密室：这间密室"不许任何人进去，据说，没经过他的同意，甚至连主教也不许进。它几乎就在钟楼顶端，满目乌鸦巢，最初是贝尚松的雨果主教设置的，他有时就在里面施魔法。"小说巧妙地通过克洛德弟弟若望的视角，向读者展示了一个病态扭曲的宗教信仰者的形象：

映入眼帘的景象与浮士德的密室十分相像，也是一间阴沉沉。几乎没有一点亮光的陋室，有一把大扶手椅和一大桌子，无数罗盘，无数蒸馏瓶，无数吊在天花板上的动物骨骼，一个滚在地上的地球仪，乱七八糟的药水瓶，里面颤动着金叶片的短颈大口瓶，放在古怪离奇涂满图像和文字上的羊皮纸上的死人头盖骨，还有一大摞手稿，随便让羊皮纸的脆角边完全翘开。总之，全是科学的各种各样垃圾，而且在这堆乌七八糟的东西上面，到处是灰尘和蜘蛛网，只是没有发光的字母形成的光圈，也没那位出神的博学之士，像兀鹫望着太阳那样，凝视着那烈火熊熊的幻景。（《巴黎圣母院》第七卷四命运）

同样，巴黎圣母院也跟随着克洛德的心理扭曲，在他的眼中发生着相应的变化。在克洛德把爱斯梅拉达交到居第尔手中之后，他心里有无数个念头在冲撞着，烦躁的他"觉得教堂也在动弹，也在走，也活了起来。每根巨大的柱子都变成了又粗又长的腿，用巨大的石脚在地上走动着。巨人般的教堂变成了一头其大无比的大象，把那些柱子当作脚在那里气喘吁吁地走动，两座巨大钟塔就是它的特角，大黑慢就是它的装饰。"

伽西莫多和克洛德一样，从小便居住在圣母院里，正如作品里所说的，"这个人和这座建筑物之间存在着某种难以名状的默契"。"他还是小不丁点儿，走起路来歪歪斜斜，东颠西倒，在教堂穹窿的阴影中爬来爬去，看他那人面兽躯，就仿佛真是天然的爬行动物，在罗曼式斗拱投下许多光怪陆离的阴影的潮湿昏暗的石板地面上匍匐蠕动。"（《巴黎圣母院·第四卷三圣母院的敲钟人》

巴黎圣母院赋予了伽西莫多一种和它潜在相合的气质，同样，它也成为了伽西莫多宣泄情感的载体。通过敲钟这一举动，伽西莫多的灵魂和教堂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共鸣。孤独的他心中最原始的情感通过敲钟这一举动，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让我们来看看作者是怎样描写这样一个撼动人内心的场景的。

伽西莫多心跳的厉害，两眼紧盯着大钟摆动，钟舌一撞青铜钟壁，他爬上去所站着的木梁也随之微微震动。伽西莫多随大钟一起颤抖起来，他狂笑，喊叫道："加油呀！"这时，这声音低沉的巨钟加速摆动。随着它摆动的角度越来越大，伽西莫多的眼睛也越瞪越大，闪闪发光，像火焰燃烧。钟乐轰鸣，整座钟楼战栗了，从地基的木桩直至屋顶上的三叶草雕饰，砌石啦，铅皮啦，梁木啦，一齐发出轰轰声响。这时候，伽西莫多热血沸腾，白沫飞溅，从头到脚跟着钟楼一起抖动，大钟像脱缰的野马，如癫似狂，左右来回晃动。青铜大口一会对着钟楼这边的侧壁，一会对着那边侧壁，发出暴风雨般的喘息，在很远地方都能听到，伽西莫多就站在这张开的钟口面前，随着大钟的来回摆动，时而蹲下，忽而站起，呼吸着那让人丧胆的大钟气息，一会儿望了望他脚下足有两百尺深那人群蚁集的广场，一会儿又瞧了瞧那每秒钟都撞击着他耳膜的巨大铜舌。这是他唯一能听到的话语，唯一能为他打破那万籁俱寂的声音。他心花怒放，在如鸟儿沐浴着阳光。霍然间，巨钟的疯狂劲儿感染了他，他的目光变得异乎寻常，就跟蜘蛛等苍蝇一样，伺候着巨钟晃动过来，猛然纵身一跳，扑到巨钟上面。于是，他悬吊在深渊上空，随着大钟可怕的摆动被掷抛出去。遂抓住青铜巨怪的护耳，双膝紧夹着巨怪，用脚后跟猛踢，加上整个身子的冲击力和重量，巨钟响得更狠了。这时，钟楼震撼了；他，狂呼怒吼，棕色头发倒竖起来，牙齿咬得直响，胸腔里发出风箱般的响声，眼睛喷着火焰，而巨面钟在他驱策下气喘吁吁。于是，圣母院的巨钟也罢，伽西莫多也罢，全然不复存在了，只成了梦幻，成了狂风暴雨，成了旋风，成了骑着音响骋驰而产生的眩晕，成了紧攥飞马马背狂奔的幽灵，成了半人半钟的怪物，成了可怕的阿斯托夫，骑着一头活生生的的青铜神奇怪兽飞奔。

通观《巴黎圣母院》，我们可以看到，这部雨果的早期作品还是带有相当浓重的哥特式风格。尽管如此，我们不得不称道这部作品的优秀，正因在这一幕幕的黑色浪漫主义场景之下，人性中的美丑才得以揭露，人性中的魅力才得以展现，人性的光辉才会显得如此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