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2书库

第二章（第1页）

第二章

尼古拉·伊凡诺维奇在城郊的一条凄凉破旧的街上居住，住的是一幢很小的碧绿色的侧房，建立在一所因为古老而显得破败不堪而又黑暗的二层楼房一边。

“您在这里住可以吗?”尼古拉将母亲带进一间很小的屋子里，征求着母亲的意见。

这个小房间里，有两个窗子，一个窗子对着庭园，一个窗子冲着杂草丛生的小院。房间里，沿着墙壁也放满了书橱与书架。

“我在厨房住就可以了!”她说，“厨房里干净又明亮。”

母亲感觉到，尼古拉听到她的这句话以后有一些担心。他似乎十分为难地劝说母亲别到厨房里住，因此母亲只能同意了，他立即就高兴起来。

这三个屋子里，全都充斥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空气。喘息起来，使人感觉轻松与舒畅，但是讲话的声音却不由地要给压低下去。“应当为花儿浇点儿水才行!”母亲摸了一下窗台上花盆中的泥土，提议说。“没错，没错!”主人仿佛有些难为情地赞成，“我爱养花，但是却没时间去照看它们。”

母亲认真地端详着他，看得出在他自己这个舒适的家中，尼古拉也是十分谨慎，对他四周的一切都觉得很陌生。他始终是把脸贴近要瞅的东西，用又细又长的指头推一下眼镜，眯缝起眼睛，带着无限疑问的神情看着他所感兴趣的事物。

有时候，他将东西放在手中，再放到眼前，仔细地观察与辨别着。他仿佛是与母亲一样刚来到这个屋子，对房间中的每一个东西都感到生疏与不惯。

母亲看见他这样，马上感觉到她在这个屋子中的地位。母亲为花浇了水，又把钢琴上面胡乱放着的乐谱收拾好，随后看了看茶炉，说：

“应当擦一擦。”

他听了之后，就用手指头向黯淡无光的铜壳上擦了一下，随后将手指举到眼前，十分仔细地看起来。

母亲看见他这个模样，不禁要笑出声来了。

倒在**以后，她回忆起了这已经过去的一天，做梦般的又从枕头上稍微仰起头将四周环视了一下。对她而言，这是有生以来第一回在其他人的家中居住，可是却没有感到丝毫的拘束。

她很关切地回忆着尼古拉的一举一动，感觉有一种心愿，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照顾他，让他感觉到生活的亲热与和蔼。尼古拉那笨手笨脚的模样，经常与其他的人不一样，还有他那淡淡的眼睛中流露着孩子般机灵的神情，都深深地感动了她。

过了一会儿，她的思绪移向了儿子的身上。在她眼前，又展现出了那个被新的声响笼罩着、被新的思想激励着的五月一日!

次日早晨，她把茶炉擦得干干净净，把水烧开，小心翼翼地取出了碗碟杯盘，随后坐在厨房中等着尼古拉醒来。

首先是听到了他的咳嗽声，过了一会儿，尼古拉一手带着眼镜，一手捂着嘴，走进了这个房间里。

母亲对他早上的问候做了回答，把茶炉移到房间中。他开始洗脸，将水洒了一地，将肥皂、牙刷全都掉到了地上，不断地将水捧到脸上，发出哗哗的响声。

尼古拉在喝茶时向母亲说道：

“我在地方自治局中做的那份工作，真让人心里不好受。我眼巴巴地望着咱们的农民们是怎样破产……”

他面带羞愧的神情接着说：

“大家都饿得不行了，早早地入了土，婴儿们一生下来就很瘦弱，仿佛秋季的苍蝇一样很快死掉了。我们天天就这样眼巴巴地望着这些事，拿着薪水。说句实话，除了这些以外不干任何事情。我姐姐今天要过来!”他说。

“她已经结婚了吗?”

“是一个寡妇。她的丈夫流放去了西伯利亚，最后从那儿逃了出来，两年之前得肺病在其他国家去世了。”

“她大您多少?”

“六岁。她对我的帮助很大。您可以听一听，她的钢琴弹得有多好!这个钢琴是她的，这里的东西大多数全都是她的。唯有这些书是我的。”

“她住在什么地方?”

“哪里都是她的家!”他骄傲地笑着回答，“哪儿需要有胆量的人，她就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也是做这类工作的?”母亲问。

“是的!”他说。

不久，他就出门工作去了。

母亲却开始思考起这些人们天天固执而安静地做着的“这类工作”。她感觉自己站在他们的对面，正如同面对着黑暗的夜晚里的一座高山。

临近正午时，有一位身着黑色衣服、身材修长而苗条的年轻太太走来了。

母亲把门打开，将她带进屋。她把一只黄色的小箱子扔在地上，立刻握住了母亲的手，问道：

“您就是巴威尔·米哈依洛维奇的母亲，对吗?”

“是的。”母亲望着她那豪华的衣服，迷惑不解地回答。